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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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焚祭天。 火焰再次灼灼燃起,将男人的身形吞没。 旱灾生出的怨气丝丝缕缕地从人心飘出,没入龟裂的地底,源源不断汇入那滴仙人泪中。 水悄无声息化为人形,凭空出现在火焰之中。 他垂眸注视着澹台淙痛苦的脸,忽然眼眸一弯,问:“你想要什么?” 澹台淙一惊,怔然看他。 “你快死了,祖上如此多的功德不用,实在浪费,不如交给我。” “仙人泪”左眼金纹,右眼有一颗痣,不过他并不喜欢这个模样,会惹来麻烦,索性悄无声息化为一张不伦不类的脸——眼泪的记忆中有的那张脸。 火舌已顺着澹台淙的衣袍爬上,他茫然地道:“交给你?” “是啊。”“仙人泪”笑着凑上前,“我只要你的半身功德,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澹台淙已不是是现实还是他濒死之际所做的梦,呢喃着道:“雨。” “雨啊。”“仙人泪”轻轻打了个响指,“好说。” 刹那间,本来烈日炎炎的天空骤然飘来一阵乌云,转瞬便降下倾盆大雨。 澹台淙浑身已被灼烧得面目全非,他呆呆仰起头望着磅礴大雨。 原来他拼尽性命所求,不过仙人随手一指。 “仙人泪”蹲在他面前笑着望着他:“如何?” 澹台淙烧伤严重,浑身剧痛,却没露出丝毫痛意,他怔然地问:“你还想要什么?” “仙人泪”眼眸一眯,察觉到澹台淙心中的绝望,淡淡道:“供养我。” 澹台淙:“什么?” “只要以功德供养我。”“仙人泪”随意地道,“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风调雨顺,再无旱灾,杀人放火,都可以。” 澹台淙注视着下方迎着雨失声痛哭的百姓,许久后才轻轻点头。 “好。” 他已没了退路。 大厄贪得无厌,澹台淙的所有功德被吃完,所波及的便是整个南沅。 与虎谋皮,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澹台淙只能一步步堕落,从寻找招摇撞骗的大师做法事来汲取一丝功德,到后来以“崇君转世”为由骗得修道之人进府。 到最后的以身殉阵。 澹台淙被一步步逼到绝境,连魂魄都没剩下分毫。 最后留下的一句话,只是那句: 上承玉京,衡德渡厄。 离长生倏地睁开眼。 漩涡仍在继续朝着外面蔓延,将澹台府卷到最中央挤成齑粉。 离长生漠然看着,忽然薄唇轻启:“崔嵬。” 水中的崔嵬剑瞬间一阵,悍然凌空而至。 “离长生”右手伤痕悄无声息愈合,准确无误将崔嵬剑握在掌心,震得右手宽袖花簇似的一飞。 灵傀中所有灵力瞬间爆发出来,白金道袍在水中上下翻飞,额间垂落的白纱被卷着掀起,露出和离长生一模一样的脸。 度上衡眉眼冷淡,金瞳微闪,手中轻飘飘握着崔嵬,宛如摘花般朝着阵眼随手一剑。 剑意前所未有的强悍,转瞬将水流分开一道真空的天堑。 度上衡长身鹤立,左眼金瞳悲天悯人注视着阵眼,泛着一丝不可亵渎的神性。 仙人孱弱的身形和巨大的泉眼相比渺小得如同蝼蚁。 锵。 剑意入地,四周的水流凝滞一瞬,随后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直直坠落。 度上衡只是一剑——甚至只是死去三百年所留下的灵傀,便轻而易举破开连徐观笙都无法打破的结界。 剑意直直将地底切开一条数十丈深的缝隙。 整个澹台府付诸一炬。 徐观笙踩在应霜剑上陡然落地,直直注视着远处的灵傀,心中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陡然浮现,让他浑身都在剧烈发着抖。 ……师兄? 澹台府外,数十个拘魂鬼手中的生死帖忽然传来一阵滚烫之意。 随后,“嗤”地一声,那一沓生死帖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金色火焰在顷刻间灼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爪子上一点灰烬。 拘魂鬼:“???” 作者有话说: 拘魂鬼:殿主!是真的,那一厚沓生死帖凭空消失了,真的没有摆烂偷懒啊啊啊!被火烧的!明鉴啊! 第26章 功德又不能给啦 地厄灵结界骤然破碎。 被漩涡卷知半空的澹台府废墟在死寂中停滞一瞬,随后轰然炸裂,落石簌簌往下坠落,宛如滂沱大雨。 度上衡衣摆曳地,宽袖被巨石落地的风浪吹得胡乱飞舞,纤薄身形行走在落石间。 他看也不看四周落石,手持崔嵬信步闲庭,有巨物从天而降,但还未触碰到他便被一道金色符纹击成齑粉,炸开细碎的金光。 度上衡走至阵眼处,眼睛眨也不眨地再次挥出一剑。 轰。 这一剑只让阵眼处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却有一汪泉眼涌出水来,被掠夺去的通天功德化为细线穿透度上衡的身躯,准确无误回归所有人的躯壳。 拘魂鬼们目瞪口呆看着手中彻底化为齑粉的生死帖,愣怔半天猛地惨叫嗷嗷。 “啊啊啊——!” “明日述职!为何非得是今天?!” “我和渡厄司势不两立!” 封讳抓着一群兔崽子随手往地上一扔,化为人形落地,竖瞳发抖,怨恨又冰冷地看向远处的身影。 “度……上衡……” 微不可查的声音,似乎被远处的人听到。 度上衡反手握剑负至身后,白金衣袍一丝不苟裹着单薄身躯,风将额间的白纱拂起,露出冰冷无情的左眼。 那只金瞳无悲无喜,泛着对世间一切的漠然和神性。 好像只是一个过客,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封讳下意识往前一步,好像又回到年幼时只能仰望男人高大的身躯,连呼吸都在发抖。 “崇君……” 度上衡侧眸看他。 封讳:“你……” “师兄!” 徐观笙忽然道。 封讳脚步一顿。 徐观笙浑身是水,踉跄着从远处奔来,明明已是执掌雪玉京多年的掌教,此时却罕见的狼狈不安。 “师兄?是你?” 度上衡立在原地,看了徐观笙一眼。 封讳僵在原地,抬起的手倏地垂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徐观笙似乎畏惧度上衡再像上次那样甩开他,不敢上前,只能压抑着发抖的声音试探着道:“师兄……我是观笙,你还记得我吗?” 度上衡望着他,白纱垂下看不清楚神情。 他倏地一动。 下一瞬,锵地一声。 崔嵬剑凌空而至,准确无误插在封讳足尖半寸处,深深陷入地底,残留着的崇君灵力带动着一半剑身剧烈嗡鸣,剑穗剧烈摇晃,将珠子都震碎。 封讳一怔。 隔着断壁残垣,度上衡和他对视,白纱遮挡看不清他的神情。 封讳很想看清那张悲天悯人的脸上在注视自己时,到底是爱,是恨,亦或是如当年那般的漠然。 就像是看待世间众生一般无二的疏离。 就在这时,阵眼最中央的泉水逐渐枯涸,最后只剩下最后一小捧泉水,艰难凝出一个虚幻的人形。 那是大厄最后一绺魂魄。 这世间本该无人能击碎他的阵法,却被人一剑轻飘飘挥成粉碎。 他扭曲着身形,艰难朝着前方熟悉的人影伸出手去。 金色功德。 只要能夺到一丝,他就能…… “仙人泪”一步步往前走,本就所剩无几的身体随着脚印落在干涸土地上,水浸入其中,身躯从高大的成年一点点幻化成少年模样。 那是封讳的模样。 徐观笙愣了愣,不可置信看着。 他已经隐约知晓大厄是因何而化,却不知面容已如此像封讳。 大厄朝着度上衡缓缓走去,像是乞求功德,又像只是想触碰他一下。 度上衡淡漠看着,不为所动。 在大厄离他只有三步之遥时,一道金光附灵陡然凭空出现,悍然朝着大厄而去。 砰——! 走吉手持长刀从天而降,附灵再次席卷全身,金光乍现轰然劈开大厄的躯体。 “仙人泪”猛地尖啸一声,身躯半毁还在挣扎朝着度上衡伸出手,泪水倏地汹涌而出。 “您不喜欢我这张脸吗?” “……您的泪里明明有他!” “只有我……只有我能……” 封讳:“?” 什么鬼东西? 走吉又是一道附灵劈下来,小声嘀咕道:“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聒噪。” 度上衡:“……” 走吉利用附灵砍完大厄,熟练地用一个木头人偶将大厄残留的碎魂收拢其中。 不远处的鱼青简和章阙俩废物除了添乱啥也没干,面带微笑地拍掌,为走吉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