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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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幼羚喘匀了气,使劲咽了口唾沫,“我的名字是乔乔。” 林鹿微怔,对上她认真的眸子,只听她又道:“别用那个屈辱的代称叫我。” 仓即“苍”音,又可指仓廪;幼羚,年幼的羊羚。 这个名字,仿佛意指她就是苍族进贡入周、任人宰割的羔羊。 日日以色侍人,还需忍受侮辱式的名姓,也难怪仓幼羚半夜铤而走险也要扎小人诅咒周朝皇帝了。 “奴才失言,还望娘娘恕罪。”林鹿微微欠身,欲告辞离去。 “嘿嘿,没事没事!”仓幼羚娇憨一笑,无比自然地站到林鹿身侧,全然忘记方才他险些掐死自己的事,“走吧!” “走?”林鹿蹙眉。 “是呀,你不是太监吗?太监送后宫娘娘回宫不是天经地义?”仓幼羚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林鹿无奈地叹口气,提稳灯笼调转脚跟,率先走在前面。 仓幼羚重新戴上兜帽,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泛着光。 她谨遵礼制,与林鹿保持一步距离跟在他身侧,柔柔灯光照亮了两人脚前的路。 “哎,林鹿,你名字是哪两个字?” “……” “要是你干爹对你不好,你也可以来投奔我,姐姐罩着你!” “……” “你个小太监,怎么不说话?” “……” 面对仓幼羚连珠炮似的诸多问题,林鹿始终缄默不言,并开始后悔自己今夜到底为何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好在,消失了半宿的瞌睡成功被她喋喋不休的低语勾了出来,林鹿此行倒也不算全然无获了。 第30章 悄然变化 林鹿一直将仓幼羚送到宫门口,才知道她是迷晕了所有的太监宫女偷跑出来的,甚至大周的真龙天子还躺在她的床上睡着。 “多大点事儿,”仓幼羚顺手接过灯笼,“那老头睡得跟死猪一样。” 林鹿对她在自己面前全然不设防的言行有些不明所以。 不知是得意于自己的手段,还是本就浑然不在乎。 “这些话如果让人听见了,你会死得很难看。”林鹿道。 “你以为我有多想活?”仓幼羚眼中划过一瞬间的狠戾。 “好了,谢谢你送我回来,”仓幼羚转而又露出寻常那样娇俏的笑,“本宫会记得你的。” 林鹿默默颔首,扭头便走。 也就没看见背后仓幼羚探寻的目光,和脸上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夜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沈行舟缺席了后两天的迎夏宴。 林鹿有意无意得知,六皇子偶感风寒,发了整两日的高热。 “干爹,又要出去?”林鹿在纪修予屋里帮忙整理积压了三天的奏折,正碰上纪修予出门。 宴期一结束,纪修予明显忙碌起来。 纪修予没回答,只深深看了林鹿一眼,忽然问道:“烁金街上的悦宵楼,去过没?” 林鹿抬眸,答:“去过。”顿了顿,补充道:“猫蛋生前带儿子去过一次。” “如何?”纪修予弯了眉眼,一边整理衣襟一边随口询问。 “环境雅致,菜品极佳。” “改天干爹也带你去。”纪修予又看了林鹿一眼,仿佛亲近的长辈一般对他莞尔地笑。 林鹿一口应下,垂眸继续做着手头工作,不想、也不打算揣摩纪修予话中是否藏着什么深意。 纪修予先前对林鹿百般侮辱、折磨,给林鹿的精神层面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面对纪修予,他甚至不敢生出憎恶、反抗之类的念头,唯有发自心底事事顺从方能在纪修予手下得以生存。 ——血泪的教训令林鹿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而在此期间催生出的黑暗面,也让林鹿的心智变得格外强大,遇事皆可冷静处之。 可沈行舟就像是一团烈火,带着不管不顾的冲劲狠狠撞上林鹿冷冻封闭成寒冰的内心,令他不可避免地产生些微动摇。 林鹿默默收捡着书案上的奏折,没有纪修予的允许,他自觉不会过多翻动其中内容。 左不过是些朝堂翻涌,他并不十分在意那些皇子大臣之间的夺权篡势,只本能地听从纪修予安排,就像一只真正被驯养顺良的狗。 也难怪刚一在司礼监露面,林鹿就很快背上诸如走狗、贱奴之类的名声了。 不过骂归骂,这些字句是断不会传进林鹿耳朵的。 转眼临近午膳,林鹿忙完工作也没有等到纪修予回来,于是有小太监毕恭毕敬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将饭食端进屋,林鹿拒绝了,离开司礼监进了宫。 沈行舟正趴在自己院中的石桌上晒太阳发呆。 “殿下,该用午膳了。”贴身太监凌度自沈行舟展现过所谓“皇子威仪”的东西后变得格外恭顺。 “没胃口。”沈行舟恹恹地道。 由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沈行舟与林鹿初次探索□□的经历并不算十分美妙,作为被动一方的沈行舟还因此受了点轻伤,引得他高烧不止。 不过这个原因只有沈行舟自己知道,他硬着头皮朝夏贵人讨了清热消肿的药膏,吓得这位母亲反复询问是哪里受伤,沈行舟到底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凌度犯了难,“殿下风寒初愈,小厨房做的都是清淡好克化的,哪怕少用些呢?” 还没等沈行舟回答,院门外走进一名宫女,沈行舟瞧去,辨出是夏贵人身边伺候的巧儿。 沈行舟一下闭上眼睛,演技拙劣地佯装睡着,凌度站在一旁看看来人,又看看主子殿下,嘴角尴尬地抽了抽。 “你就是这么伺候你家主子的?”巧儿拧着秀眉走到跟前,张口就对凌度斥责道:“殿下病刚好,你就让他在院子里吹风睡着?” “不是,我没有……”凌度百口莫辩。 “巧儿姑姑,不是他的错,”沈行舟并没让凌度难堪太久,坐正身子,露出得逞似的笑来,阳光下显得格外澄澈,“是我非要出来,今日阳光这样好,不冷的。” 巧儿是夏贵人身边的老人,从小看着沈行舟长大的,被这样一张纯净的笑脸堵得再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柔声道:“殿下,有人找,看服制是司礼监的公公,现被小主请进宫喝茶了,叫奴婢……哎,殿下!跑慢点!” 沈行舟听见“司礼监”三个字就冲了出去。 会是林鹿吗! 他来找自己了? 想到这里,沈行舟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脚下跑得飞快,连病了两日的头脑仿佛都在这一瞬清醒不少。 夏贵人将林鹿引至主位,甚至不敢自己坐上旁边次席,拘谨地立在一旁,恂恂问他亲自到访所为何事。 “贵人客气了,”林鹿也不推辞,自然接过她双手奉过来的热茶,呷了一口道:“奴才只是想找六殿下一起用个午膳而已。” 夏贵人知道自家儿子有个惦念多年的小太监,印象最深的一次便是前些日子禁足期间,沈行舟隔三差五就要闹着出去,还是她以母亲身份施压才让他安分起来。 没想到所谓小太监,竟是当今权宦纪修予面前的红人,她区区一个久不进位份的贵人,也难怪她不敢在林鹿面前自称为主了。 “哎呀呀,公公垂青,真真是舟儿的福气,林公公才是客气了,”夏贵人暗暗松一口气,“已经差人去唤了,还请公公稍等片刻。” “鹿哥哥!” 话音刚落,沈行舟一脚踏进厅中,正瞅见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夏贵人疯狂给沈行舟使眼色,林鹿见了也不戳破,悠然放下茶盏,起身迎了上去,“问六殿下安,可曾用过午膳?” “我还没呢,”沈行舟贴到林鹿身上,眼神晶亮如星:“鹿哥哥可愿与我一起?” 林鹿始终没什么表情,但脸上线条明显柔和不少,默默颔首,随沈行舟走向他的小院。 两人之间自然和谐得就像相识多年的旧友。 夏贵人惊得合不拢嘴,一边欣慰沈行舟终于结交贵人,一边又担心她这傻儿子可别惹怒了人家而不自知。 沈行舟喜滋滋地带林鹿来到自己卧房,并吩咐小厨房尽快上菜。 两人在桌前坐下,林鹿耐心倾听,沈行舟就一直滔滔讲述着这间小院各个角落曾发生过的、与自己有关的任何大事小情。 恨不得将没相遇时的一切全部摆到林鹿眼前。 让他了解自己,然后……爱上自己。 沈行舟边讲边留意林鹿脸色,没看到半点不耐或不快,于是放下心来,也不管林鹿听没听进去,热情不减地大侃特侃。 林鹿伸手倒了杯茶,摆到沈行舟面前,“殿下说了这许多,润润喉罢。” 沈行舟讪讪地捧起茶杯,以为林鹿听得厌了,是在委婉地打断他,默默啜着温茶,有点可怜地偷看林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