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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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娘满目憎恶,躲避不及,贝齿深深嵌进下唇,几乎咬出了血。 “你自作聪明地大隐隐于市,以为‘银月’成员都是绝顶高手,你亲自易容改音担任最危险的老鸨,就算被抓,争取的时间也足够他们逃脱。” “而悦宵楼自有这些年苦心经营搭建的权势庇护,更是放心得很。”纪修予顿了顿,转向神色淡淡的林鹿,为其拨正鬓发,随口道:“可是祈岚,你以为我会将那些人放在眼里?” 林鹿就这么安静地站着,还在纪修予望过来时抿出一点浅淡笑意。 刑房里压抑憋闷,光线昏暗、气味难闻,置身此境,林鹿的表现却仿佛与往常伴纪修予出行议事别无两样,没问到他时听着便是。 “是,咱家承认,你银月里个顶个都是高手,”纪修予话锋一转,森然笑道:“但一家酒楼需要人力众多,那些跑堂的、扫地的、卖笑的、做饭的,总有一两个是或雇佣或救助容身的普通人。” “他们也不会背叛银月!”林娘眼中闪过慌乱,但仍不愿在纪修予面前露怯。 纪修予遗憾地摇摇头,“银月之名,就是他们告诉咱家的。” “咱家说了,他们只是普通人,”纪修予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后厨帮佣的胖厨娘,她女儿今年才七岁。” “是成全银月所谓忠义,还是保全囡囡的命,你猜猜,她选哪边?” “禽兽!”林娘目眦欲裂,自知大势已去,挣动不已,若没有铁链束缚,恨不得扑到纪修予身上活剥了他,“连小孩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说到这,咱家还真挺佩服你,十余年前侥幸存活,隐姓埋名将鹿儿养大,虽然纠集乱党为祸,但咱家还要感谢你给咱家培养了一个好儿子。” 林娘听罢,毒蛇一般的目光刺向了林鹿。 “老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要是没有你,这阉狗到死也不会发现银月的存在……都是因为你!!!” “你真该死!”林娘冲着林鹿破口大骂起来。 林鹿眼神无波地看了宛若疯婆的女人一眼,异常平静地转对纪修予道:“干爹,此女意图不轨,按大周律应处以绞刑,儿子身为血亲,当一同连坐。” “哎哎哎,可别这么说,”纪修予忙一摆手,“你现在是我儿子,怎能同罪女连坐呢?” 话虽如此,纪修予却放下心来。 只因古往今来百善以孝为先,周朝更是尊崇孝道。羔羊亦知跪乳,人若不知其母恩,说是天打雷劈也不为过。 可林鹿面对林娘时的表现是如此冷漠,一丝犹疑也无,端的是滴水不漏、确凿无疑。 况且他五年都在宫里,前有猫蛋贴身监视,后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确实没干过什么与宫外人牵扯不清的举动。 也就是说,祈岚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身世,林鹿一概不知,还当场与亲娘反目,丝毫不为其徇私求情——既然不知,又何罪之有? “更何况,咱家还有好多事想问,不能让她死得这么容易。”纪修予走向里侧墙壁,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有的甚至望一眼不知何用,锈迹斑斑,令人胆寒不已。 林鹿的心脏跳得很快,他知道纪修予不会因拷问对象是女子就手下留情。 他的精神已绷到极限,若是教他眼睁睁看着阿娘生生受一遍黑狱十八般酷刑,很难保证林鹿会不会与纪修予搏命。 只是那样做,不仅救不了阿娘,还会白白搭上性命。 纪修予似在思考,指尖划过千奇百怪的刑具,发出不同音质的声响。 在这间密闭静谧的刑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鹿的心脏疼得厉害,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随着时间流逝还在不断收紧加力。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血渍的腥臭味,闷得人透不过气,几欲作呕。 就在林鹿行将崩溃之际,林娘却咬着牙笑了。 她的笑声清越爽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潺潺流过山谷的溪涧,引得室内其他两人一齐将目光投向她。 只见林娘笑得愈发夸张,动作之大牵动伤口,温热新鲜的血液滴滴答答洒在地上,激起微弱的尘埃。 纪修予眯了眯眼,心道已是插翅难飞,倒要看她还能使出什么把戏。 林鹿面色在煎熬中变得煞白,好在房中灯暗,堪堪能遮掩过去。 林娘笑够了,修长的脖颈向后舒展,昂头靠在架上,轻声唱起一支古奥悠扬的歌。 “祈岚!你找死!”纪修予五感敏锐,发觉歌词是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后,紧张地看了林鹿一眼,放下手中挑好的刑具,大步朝木架走来。 林娘歌声不停,仗着背对纪修予,眼神肆意落在林鹿身上——是那样的凄艳哀绝,饱含着林鹿读不懂的情绪。 最后一句毕,凌厉的掌风翩然而至,可还没击在林娘身上,女人的头颅就歪向一旁,身子也软了下去,凭借锁链支撑仍是站立的模样,人却已经没了生息。 余音绕梁,那些歌句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纪修予生生停住手掌,绕到林娘面前端详,不屑地哼气出声,道:“死了好,本来咱家也没指望能从她嘴里撬出什么。领头的死了,那帮乌合之众自然难成气候。” 林鹿愣愣地与死不瞑目的林娘对视,被锁在架上的女人七窍溢血,血流小蛇似的蜿蜒而下,渐渐将她娇娆的面庞染上血色。 后来是如何回到房间的,林鹿已经全然不知了。 只道门开门闭,有人进进出出,到处闹哄哄响成一片,虚幻跳动的光影在眼前闪现,仿佛有人不停呼唤自己的名字,林鹿、林鹿,一声又一声…… 等再回过神时天色已完全黑透,房中没点灯,到处漆黑一片,林鹿蜷在房间一角,好半晌才动了动嘴唇,没泄出半点声音。 “……阿…娘…” 第33章 胆大妄为 净室内。 屏风后有一柏木浴桶,周遭寂静无声,左右不见侍奉下人的影子。 林鹿合衣浸在水里,背靠桶壁坐着,任由没过胸膛的凉水带走体温。 他却浑然不觉,眼神空洞地落在虚无处,只有呼吸时胸口起伏荡起的微弱涟漪,方能证明这个男人一息尚在——他的脸色、神态皆像早已死去多时一般瘆人。 林鹿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先前摧改心性让林鹿变得了无生趣,那么林娘祈岚的死,给了他死也要完成的复仇使命。 此时林鹿只剩下一个念头。 屈辱地活下去,然后将纪修予千刀万剐。 可纪修予身居高位,一手掌控朝中各势,更身负高强武艺,他林鹿茍活于人世都需仰仗纪修予高抬贵手,要想扳倒这位大权宦,谈何容易? 甚至,连自己身世都不如纪修予了解得透彻。 在刑房时,阿娘与纪修予不约而同对十余年前的一件事三缄其口,说明彼时必定事关重大,关乎林鹿的命运。 林鹿缓缓屈膝,将上半身一点点沉入水中,逐渐没过头顶。 沁凉的水瞬间从四面八方将林鹿包裹起来,随着屏息时间拉长,窒息感在林鹿体内横冲直撞,手脚开始不自觉地扑腾自救,可林鹿仍将口鼻浸在水线之下。 脑海晕眩之感加剧,连同意识开始模糊,林鹿才“哗”的一声站出水,木桶内清水激荡,淋淋漓漓洒了一地。 “咳咳…咳咳咳……!” 林鹿呛了不少水,鼻腔气管火辣辣地刺痛,苍白的手扶着桶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咳嗽着。 十指死命抠着木板,力气之大,令指尖全都泛了白。 种种恶念在心底滋生,就算堕入阴司,林鹿发誓会拉上纪修予一起。 夜已深,林鹿径直进宫,守门侍卫在看清他面容后慑于浑身散发的戾气,无人敢多嘴一句,纷纷放林鹿通行。 林鹿拖着水鬼一般的形容,一步步朝霁月宫行去。 抵达后,林鹿并没像上次从正门通传进入,而是绕到后面一侧院墙前——沈行舟曾对他讲过平时都是如何翻墙进出院落而不被发现,林鹿如法炮制,却没有沈行舟熟练,落地时没站稳,脚步一歪跌倒在地。 好在沈行舟院里一向没什么人。 林鹿仿佛失去痛觉般直接站起,继而跌跌撞撞地推开了沈行舟房门,又不管不顾地“砰”的关上。 睡在隔间的凌度听到声响,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沈行舟被不加掩饰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坐起身,惺忪地望向门的方向:“……什么事?” 他没多想,只当是伺候的下人进了屋。 一道黑影步速很快地闯进里间。 沈行舟懵懵怔怔地抬起脸,正对上黑暗中一双亮得怕人的眼睛。 “啊……唔!” 吓得不轻的六皇子正欲惊呼,喉咙里尚未成型的声音就被一个湿漉漉的吻堵了回去。 毫无技巧可言,全凭本能研磨噬咬着另一人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