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哦,原来跟她一伙的那小姑娘,正被自己徒儿用匕首抵着咽喉,一点不敢乱动,剩下的妇孺也被捆了起来,跪在一块。 桑樱容光焕发,自信满满等着她表扬呢。 真是大孝女啊,哈哈。 天塌了。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聂月笑得比哭还难看。 众人骇怪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手上,聂月偏头一看—— 她头一次这么希望传说中的飞头族真的存在。 存在也没用了,这具尸体根本就是拦腰斩断,肚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一点点生还的机会都没有啦。 聂月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心一横豁出去了,“其实这人是我杀的,你们信吗?” 楚剑衣眉毛上挑:“?” 杜越桥:“……” 各怀鬼胎的同僚们站得远远的,神态各异。 桑樱:“师尊,她们早就招了,那高个儿女人说,人是她杀的。” “……你知道她是谁吗?” “嗯嗯!我知道。”桑樱点头,挺起胸脯,像只骄傲的花孔雀,“她是浩然宗的少主,师尊从前教过我,少主犯法,与庶民同罪,师尊你可千万不能放过她!” 哇塞,敢情你早就知道她是谁呀。 为师举的例子,是让你别惹出祸端,不是让你学以致用到这混世魔王头上! 还千万不要放过她——桑樱哪,为师平日对你也不差吧?练功累了就休息,书爱读读,不读咱就不读,你这样坑害为师,意图何在? 聂月感觉自己快倒下去了,好晕,能不能说在火场中暑了。 她捂着发闷的胸口,好奇道:“你怎么抓到少主的?” 师尊终于问到正题上了! 桑樱膝盖顶了顶杜越桥,匕首刺在她颈间,挑破皮渗出血滴,得意说: “少主只顾一个人逃命,我把她徒儿逮着了,少主又折返回来,各位罡巡卫协助,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她拿下。” 平日严肃的罡巡卫们,此时东瞧瞧西看看,没有一个敢直视聂月。 好哇,原来是这些个一起给她挖了个大坑。 愣头青桑樱一点没察觉到师尊的绝望,她揪着杜越桥的后领,打到猎物般嘲讽道: “瞧你这家伙年纪可比我大不少,拜我们少主为师,却连我一击都接不下,真是拖你师尊后腿。” 杜越桥抿紧了嘴唇,满眼愧疚地低头,盯着用尽灵力的手臂。 笑话完人家,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桑樱摇尾巴讨好:“师尊师尊,我是不是比她厉害多了?” 聂月默默朝楚剑衣投去同病相怜的目光。 那人也有几分无语。 姐妹姐妹,你的徒儿确实厉害,天底下还有第二个这样的孝徒吗? 有的,姐妹有的,这么会坑师尊的徒儿当然不止一个啦。 好想扇蠢徒啊。 忍住忍住,不能打,大孝徒儿是哪家塞给她的? 想不起来了。 算了,哪家塞来的都惹不起。 她怕再理会蠢徒儿,会被气死在这,于是不吭声地从罡巡卫手中接过捆着楚剑衣的绳子,动作一僵。 好家伙,这竟然是专门用来对付高阶修士的缚仙索——上面什么时候给罡巡卫发这玩意了?! “总督,按照门规第二百八十条,浩然宗修士屠戮凡人,不论出于何种目的,都需鞭笞三十。”罡巡卫俯首,门规记得滚瓜烂熟。 听这声音并不耳熟,聂月掐起她下巴一看。 好嘛,这又是哪个部门插进来的人,监视她来着呢。 “我早已被浩然宗除名,门规可管不了我。”楚剑衣冷淡道。 对对对,确有这回事,还是少主脑瓜子转得快,就喜欢你这桀骜不驯的样子。 聂月故作犹豫:“哎呀,这可不好办呐……既然少主已经不归浩然宗管制,那便,放她走?” “放不得!”罡巡卫拦住聂月准备松绑的手,面对这位没有实权的总督,丝毫不惧,“少主虽已不是浩然宗的人,但名字还写在楚家族谱上,且在凉州城境内犯事,玄罡监亦可管制。” 天杀的,你一个小小罡巡卫也敢如此大不敬,真是—— 拿你没办法。 聂月咽下冲到喉咙里的火气,想到动了眼前这不知是谁的眼线,玄罡监里那些老狐狸又得给自己苦头吃,话一个字一个字蹦出牙缝:“那你说,该怎么办?” “依属下看来,此事仍需禀报家主。” 说完,她就在聂月眼皮子底下,掏出一只鸿雁笛,“还请总督亲自禀报。” 聂月震怒:“谁给你的狗胆,竟敢窥探少主的行踪!” 落地的飞镖“铮”一下立直,飞快地射向这个罡巡卫,却在离脖颈还有一指宽的位置停住。 什么缚仙索、鸿雁笛,罡巡卫里插进来的这些家伙,个个都比她消息灵通,早先知道楚剑衣到了凉州城,只等楚剑衣冲动犯事,再把她给推出去处理楚家祖孙三代的纠葛,怎么处置,都要得罪这些活阎王。 罡巡卫直直盯着地面,不动也不敢动,许久没有痛意,才重复着说:“还请总督禀报!” 聂月没辙了,刚才那话是说给楚剑衣听的,这事跟她真没关系,背后另有主谋。 少主明鉴啊! 楚剑衣了悟冷笑,怪不得这罡巡卫来得这么快,敢情从自己出桃源山到凉州这程路,楚淳就没停过对她的监视。 刚解决完母辈们的陈年旧事,压抑沉重的情绪阴霾般笼在心头,自己一直被楚淳监视的消息又撞上来,楚剑衣怒上心头,人被捆着,语气厉得恨不能把楚淳杀千刀: “真是楚淳喂的好狗,现在就给我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人是我杀的,我倒看看,这个躲在暗地见都不敢见我的老东西,打算怎么处置我!” “冲动不得啊少主,我相信你肯定是有苦衷的,事情还有得商量!”聂月吓飞了魂,这要是真报上去,楚剑衣挨鞭子肯定逃不掉的。 谁禀报谁负责,那三十鞭必然是她一鞭一鞭抽下去,要说少主不记恨,楚剑衣敢保证,聂月也不敢真信。 “让你报你就报,讲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好啦,笛子摆在面前,人少主都发话了,她这个劳碌半生的牛马,是时候该宰啦! 聂月视死如归,当着楚剑衣的面,大事化小地禀报回楚家。 鸿雁笛悠悠传音,很快收到回复。 是楚淳截了胡,由戒律司代为传达的意思:少主犯事与浩然宗内门弟子同罪,加之其多次畏罪潜逃,数罪并罚,总计要挨五十下鞭笞。 五十下鞭子啊,聂月真的要两眼一黑了,但她坚持没有倒下去,她在等,楚剑衣也在等,甚至看戏的罡巡卫们都在观望。 她们在等那位真正掌权的老家主的态度。 众人忐忑不安等候良久,终于等到他的传音。 只有五个字:留她一口气。 聂月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32章 师尊挨了好多鞭她给我磕头,要我放了…… 什么叫留她一口气? 这句话的意味,其实非常玄妙。 比方说,如果楚剑衣是个弱柳扶风的闺女,一鞭子下去能要她半条命,那就只能点到为止,抽一鞭子完事。 反之,假如这家伙身体硬朗,性子又犟得要死,都已经被打得看不出人样了,嘴上还要逞强: “是不是没吃饭?你平时就是这么抽人的?罡巡卫总督的位子还不如让给别人!” 那真是不好意思,不仅五十下鞭子一鞭都不能少,还要另加四十鞭,作为楚剑衣死不认错、挑衅权威的教训。 聂月握着刑鞭,鞭尾滴答滴答落下的血珠,在地上聚成一滩,很快和楚剑衣身上淌下来的血交汇。 飞溅的、缓慢流动的血液,以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楚剑衣为中心,形成一朵巨大妖冶的嫣红彼岸花。 聂月的手有些发抖。 罡巡卫的刑鞭专惩修士,一鞭下去打碎你的灵力护体,再一鞭打在筋络上,要你体内灵气淤塞,短期内无法运功。 一般修士挨上三十鞭,不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断然起不来。修为高一些的,也许能挺过六十鞭。 聂月见过最高的记录,是整整一百鞭。 当时她还是个普通的罡巡卫,眼睁睁看着那人挨了一百鞭硬是一声不吭,打完过去检查,才发现人早就死翘翘了,躯体却还保持着跪姿。 所以她每抽下一鞭,都要仔细观察楚剑衣还活着没有。 这犟种也真够娘们儿,挨了七十二鞭了,还能嘴硬。 嘴硬没关系,身体别硬了就行。 又一鞭挥下,血花飞溅到墙上。 “七十三。”一边的罡巡卫报数。 聂月停下来,没听到楚剑衣动静,伸手去探她鼻息,“气息微弱,可以结束了。” “这……”罡巡卫犹疑,那头的指令是要逮到楚剑衣犯事,后续事宜再听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