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甚至他在想,如果三年后杀死他的真的是周厌,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两年的虐待使得他性格扭曲,三观尽毁,最后不得不绝望地和自己同归于尽? 毕竟他养周厌的那八年,对方简直乖得跟世界上最正直的三好学生一样,当然,对他衣服酱酱酿酿这事除外。 系统要求提交答案的时候需要充足的证据,所以了解周厌这两年的经历是无法排除的选项。 方初用三分钟说服了自己,然后拉开会客厅的门走了出去,跟随行人员说自己要四处转转,对方面对他警惕心很低,一点都没阻拦。 于是一个小时后,住院部三楼某个房间走出了一个身穿白大褂,脸上用口罩和眼镜遮得严严实实的青年。 角落里的监控闪着黑幽幽的暗光,这处不起眼的画面被完完整整的传到另一边的电脑上,段贤仁撩着满是褶皱的眼皮看了眼,下一秒果然接到了电话。 “他想要玩游戏。” 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压抑不下去的笑,宠溺得像是裹了一层糖,段贤仁却紧了呼吸,手臂上的汗毛如同受了冷,顷刻间绷直发颤。 他咬着牙关没有说话,对方也不在乎,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那般,轻轻柔柔地呢喃道:“我的乖宝想要玩游戏……” “……这次他选择了成为一名医生,是一名超级优秀可爱的猫猫医生哦。” “他会带领他的朋友逃离邪恶的医院,将所有坏蛋绳之以法,成为猫猫英雄。” 莫名其妙的话听起来稀奇古怪没有逻辑,可段贤仁在对方手底下干了十几年,自然清楚这其中的意思—— 把整个疗养院当成大型玩具屋,所有人都将成为哄那位小少爷开心的“演员”。 任性到几乎荒谬。 可段贤仁没有拒绝的资格,他绷着脊背僵硬地站在原地,垂眸恭恭敬敬应下了声。 —— 另一边的方初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洋洋得意自己的天才主意,挺了挺胸膛,颇为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中间。 他已经打探清楚了,周厌在住院部五楼,两天前才住进来的,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周既明把人拖走后就直接送到这儿来了。 到底得的什么病这么急? 方初不解至极,面上有模有样地学着旁边医生手插衣兜的等电梯,为显得自然,他还颇为吊儿郎当地抖着腿。 边上的瘦高个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搭话:“哎你哪个科室的?” “……精神科。” 方初胡诌了一个,对方也没怀疑,点点头后有些好奇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们科室前两天来了个大人物?” 原本一点都不想搭理人的方初瞬间精神了,眉飞色舞地摆出八卦架势,“你也听说了。” “可不是吗?”瘦高个拧眉皱脸,声音小了又小,说:“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觉得同性恋是精神病,三番四次地强行要求手术治疗,这——” “什么?!” 方初瞪圆眼睛猛地拔高声音,吓得那瘦高个身子都跟着抖了下,这时电梯门也开了,从里面走出了几个行色匆匆的护士,其中一个姑娘拧眉朝方初看过来。 “牧枯!你在那傻愣着干什么?主任不是叫你去拿药吗?药呢?!” 方初:“???” 他左右转了转头,没人,对方的确在叫自己。 估计是认错了。 只是不待他澄清,那姑娘就直接跨步过来将他一把拽进了电梯,手脚迅速的按了楼层,很是不悦的训斥道:“怎么来这儿一个月了还毛毛躁躁丢三落四?算了算了,药我去拿吧,你先去手术室,电击治疗马上开始了。” “啊?” “啊什么啊?今天周家那私生子第三轮治疗忘了?” 方初像是读取到关键词的npc,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使劲压着嘴角,看着在前面带路的工作人员,小声在心里对系统蛐蛐。 “这些人好傻啊。” 系统十分高冷,理都不带理的。 方初大人不记小人过,他心脏砰砰直跳,虽然从小皮到大,但像现在这般当间谍解决“人质”却是实打实的第一次。 说不紧张是假的,又有一种很新奇的刺激感。 不过,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于顺利了…… 方初心底才冒出点惊疑,面前的手术门就冷不丁地打开,他下意识抬眼,果不其然看见了周厌。 和他朋友在群里说得一样,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无光,憔悴得像是一具濒临毁坏的人偶,透着阴森森的鬼气和绝望。 偏偏都这样了,这群人竟然还在拿束缚带捆着他,周遭五六个身强力壮的男护士皆都严阵以待。 杀猪都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 方初火气一股一股往脑门冲,气息明显急促沉重了几分,木楞楞地站在原地瞪着这一幕。 里面正在准备仪器的主任回头看见他,眉头瞬间竖了起来,“牧枯!愣在那儿干嘛?还不赶紧进来!” 中气十足的声音似乎终于把那小年轻的魂给喊回来了几分,他呼吸慌乱,眼睫颤着压低,同手同脚的走进去。 耳边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变得很远,站在人群之后的方初只能从缝隙中看见周厌。 他好像真的快要死了。 皮肤苍白到血管清晰可见,呼吸微不可闻,任由工作人员在他身上贴满古怪的仪器。 主任喊了开始,旁边的黑色屏幕上的各种数值逐渐攀升。 周厌有反应了。 起初只是呼吸急促了两分,主任喊了声:“再加。” 仪器的嗡鸣声猛地增大,周厌应激似地绷直脖颈,额角青筋绷紧得像是要从皮肉之下爆出来一样,浑身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如同一条濒死的鱼,闷哼着拼尽全力扑腾,手脚被磨出血淋淋的痕迹,五指抓挠在床单上,用力到指甲都掀了起来。 可没有人叫停,甚至屏幕上的所有数值还在不间断的攀升。 周厌气都喘不过来了,胸腔抽搐着拔高,鼻腔和耳朵溢出血线,大量口涎混杂着血沫从他嘴里涌出来。 这不是治疗。 这是虐待! 他们在虐杀周厌! 方初一时之间被被极端的愤恨冲击到手脚发麻,眼里瞬间积聚了大量水雾,舌尖都生生咬出了血,颤着手悄悄从旁边偷了把手术刀。 布在四面八方的摄像头阴冷地注视着这一幕,坐在另一边的男人颇为怜惜地用指尖碰了下方初的眼尾。 “……怎么现在就哭了呢?” “心肝儿,还不到时候呢……”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方初对此一无所知,牙根都生生咬出了血,情绪上头想要不管不顾强闯时,主任忽然示意停止,护士立马训练有素地上前注射镇定剂,擦拭血迹。 熟练得像是做过成百上千次,且动作极为粗暴,周厌被束缚带磨烂的手腕仅仅只是缠了圈绷带,咬烂的舌尖更是管都不管。 那近乎濒死的青年被人扯过来拽过去也毫无反应,眼皮半掀着,空洞洞的瞳仁瞧不见任何生气,看得方初心里极不是滋味,骨骼像是生锈般迈不出半步。 他不知道周厌这两年是这样过来的,早知道当初绑也要把他绑在方家。 周既明这个死人! 方初咬牙切齿,却不想说曹操曹操到,手术室外门才打开,被保镖簇拥着的周既明就抬眼看了过来。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眉头皱得很紧,视线直直落在无声无息的周厌身上。 “还有多久能手术?” 主任恭恭敬敬地应声:“电击疗程已经结束了,两天后就能做开颅治疗。” 躲在人群后的方初闻言瞪圆了眼睛,因为是同性恋所以就要开颅切掉一部分脑子?? 有病吧!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老古板?! 方初不可置信,胸腔像是攒了一把火,烧得他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开腔打草惊蛇,埋着脑袋听周既明那个奇葩走到周厌面前冷哼一声。 “身为周家的子嗣怎么能有那种脏病!周厌,你是我精挑细选生出来的孩子,天生就该站在权力顶端,而不是去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半弯下腰一把拽住自己儿子的头发,强迫对方抬头直视自己,语气冷到渗人:“我费尽心思培养你,搭建环境磨练了你十年,教你学会吃苦,忍耐以及在绝望中奋发,可不是希望你是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你应该恨我!恨之入骨咬牙切齿!不择手段地夺权往上爬,带着家族荣耀坐在我的位置上杀了我!而不是为了一个该死的纨绔自我驯化!!” 那字字句句串在一起像是把利箭直接贯穿了方初的所有思绪,他呼吸都忘了,愣愣地抬头。 所以,周厌那噩梦般的十年是周既明故意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