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原来是一场梦中梦。 安之探手在枕边摸手机,想看看几点了。可是无论怎么摸也摸不到手机。他的手机明明一向都放在右侧枕下不远处,怎么会不见呢?难道他忘记了,昨晚放在了左侧?安之翻个身,向左侧转去。一个人正与安之面对面地躺在那里,几乎跟安之脸贴脸。那人在黑暗中问:“在找我吗?”这道声音…… 安之一个激灵,这回是真的醒了。 天光已亮,墙上钟表的指针隐约可见,不到六点钟。 安之掀开被子,叉着双腿坐起身。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做得不是春梦,甚至梦还有点恐怖,却还是弄脏了衣物。 难道就是因为第三个梦里那道声音吗? 只是声音而已,也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可是梦中的他却情难自已。 是因为声音离得太近吗? 梦中人在说话时,他的呼吸,轻轻拂在安之的唇上,仿佛一个轻飘飘的吻。 腹下又热起来,安之羞耻地将脸埋进胳膊中,仿佛担忧房间里有其他人窥探一样。 他收拢着两臂与双腿,将自己团成一块石头。他任由自己绷紧着肌肉散发着热量,再待它一点点放松冷却下去。 一鸿留评说: “这样的安之怎么会见光死呢?我都想疼爱他了。” 吴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缓了缓呼吸,回复说: “你只对文字的他感兴趣。等你真的见到他,就没有那种兴趣了。” 一鸿转到q上对吴安说: “大大,你是不是太没自信了?” 无岸:“我只是有自知之明。” 一鸿:“这不叫自知之明,这叫负向催眠。你不相信什么,你就真的没有什么。当你觉得你不配,世界会如你所愿,你就真的不配。” 一鸿:“吴一鸿的原型,你喜欢他?” 无岸:“没有,他年龄很小呢。” 一鸿:“有多小?未成年?” 无岸:“不。” 一鸿:“那你年龄很大?你有白头发了吗?你满脸皱纹了吗?你牙齿掉光了吗?” 无岸:“没有。” 一鸿:“那么,他是单身吗?” 无岸:“我不知道。” 一鸿:“你怎么不去问?” 无岸:“就算单身跟我也无关,他不可能看上我的。” 一鸿:“你都没试过,你又怎么知道?” 一鸿:“你怕什么?” 一鸿:“你去问啊,万一答应了呢。” 无岸:“你单身吗?” 安之又去看文了。 他把自己能支配的所有余钱都投给了鸿觉主。 鸿觉主在q上发来了消息。 “怎么忽然投这么多地雷?心情不好吗?” 安之问他:“正常人大把花钱,难道不是心情好吗?比如忽然发财了。” 鸿觉主说:“那看来是我以己度人了。我自己心情不好,所以看别人就觉得跟我一样心情不好。” 安之:“怎么了?你心情为什么不好?” 鸿觉主:“你消失很久了,你是不是有别的狗了。” 安之笑了。 “你看得到的,我只给你花钱。” 鸿觉主:“谁知道呢,也许你另有账号。就算没有,你在现实中,也是要给别人花钱的。” 安之:“不。” 鸿觉主:“嗯?” 安之:“你大概错看我了,其实我是一个穷光蛋。我在网上为你付出的,就是我在现实中能付出的全部了。” 鸿觉主:“这样吗?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安之:“我有留下日用花销,此外就没有什么了。只要我不生病,就谈不上危险。我没有亲人了,我不用对任何人承担责任。我随时都可以离开。” 鸿觉主:“你的亲人呢?” 安之:“我父母离婚,我跟我妈一起生活。十年前,她患癌去世了。” 鸿觉主:“你那时候还在上学吧?” 安之:“我没有心思上学,肄业了。” 鸿觉主:“这样。” 安之:“鸿觉主。” 鸿觉主:“怎么?” 安之:“你能把我写进文里吗?” 鸿觉主:“什么意思?你想让我给你写人物传记吗?” 安之:“不,让我作为一个小角色,出现在你的小说里。悲剧也可以。” 鸿觉主:“那我写个以你为主角的文怎么样?然后让你谈一场甜蜜的恋爱。” 安之微笑起来,他说:“那很好啊,跟我谈恋爱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鸿觉主:“我这样子的,你觉得怎么样?” 安之的笑容更大了,他说:“可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 鸿觉主:“你知道的。” 鸿觉主:“我就在你身边啊。” 鸿觉主:“你昨天晚上不是还梦见我了吗?” 无岸:“什么……意思?” 鸿觉主:“难道没有吗?我昨晚可是梦见你了呢。我梦见我睡在你的床上,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梦里我还问你,是不是在找我。” 无岸:“怎么会这样……” 鸿觉主:“怎样?” 无岸:“我做了相同的梦,但我梦见的不是你。” 安之的微信忽然响了,他收到了一条吴一鸿的微信消息。 “那你梦见的是谁?” 第12章 相濡以沫 读者一鸿没有回答吴安那条是否单身的消息,却在最新更新下面留评了。 “大大,你的文怎么变成灵异风了?” 吴安回他: “因为我心中有鬼。” 吴安收到一条来自江一鸿的微信消息。 “你心中有什么鬼?” 他这是承认了,他就是读者一鸿。 午安:“一只龌龊的鬼。” 下班,回家,做饭。 敲江一鸿的门,无人应答。 给他发消息,未回。 吴安以为他走了。 吴安端着菜回到自己房子,本打算去盛饭,转而想到不用盛,直接吃手里这份就好,于是他便端着饭进了卧室。 一进门,突然发现空调开着,而床上正坐着个人。 转头一看,是江一鸿。 因为晚饭多了一个人,吴安晚上不止做一个菜,用时长了,就不会在焖饭间隙进屋休息,所以他始终没发现卧室有人。 吴安说:“我还以为你搬走了。” 江一鸿看着手里的手机,说:“确实快了。” 吴安问他:“什么时候走?” 江一鸿答:“下周。” 今天是周三,吴安想,所以他很快就看不到江一鸿了吗? 吴安将手里的饭放到桌子上,问江一鸿:“吃饭吗?” 江一鸿说:“不吃。” “你吃过了吗?” “我还饿着。” “那你要点外卖吗?” “我想点你,你卖吗?” 吴安愣住。 江一鸿放下手机,对吴安说:“我没多少时间跟你磨蹭了,所以我们加快进度,我今晚想吃你,你给不给吃?” 吴安还是呆立在原地,他有些反应不能。 江一鸿从床上下来,走到吴安身边,扯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床上一丢。 吴安像只驯鹿一样倒在床上,他四肢僵硬地趴伏着,他被重重地压住了。然后他的脖子被掐住,被掰着露出脸来,他的嘴对上了另一张嘴。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吴安想起一个词:相濡以沫。 他联想到两条离水的鱼挤在一起,湿湿黏黏地蠕动,它们艰难地呼吸,它们即将溺死在空气中。 这一夜江一鸿就睡在了吴安的房间。期间江一鸿点了一份外卖,小龙虾和寿司,大部分都被江一鸿吃了,吴安没什么胃口。 第二天吴安上班时没有再做饭,一方面是江一鸿说看他太操劳,就不要再做饭了,留着体力,吃点现成的。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没精力做饭。 他上班时候恨不得夹着腿走路,走得小心翼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痔疮犯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用了痔疮膏,因为他肛裂了。 这一整天他都不太舒服,因为工作时几乎一直坐着,他坐得很辛苦。 他想起上岸的美人鱼,他觉得自己像是用屁股走路的美人鱼,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如此一想,他又觉得自己要比美人鱼幸运多了,同样是动了不该有的心,美人鱼忍着刀割般的剧痛却什么也没得到,自身还化成了泡沫。 吴安却得到了肌肤相亲。 终于下班了,然而回去了却并没有更轻松。他躺是躺下了,可是伤口却加重了。 吴安始终没有半分拒绝,因为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即使是痛苦,他也想认真地体会。事实上,尽管身体在痛,心理却有莫大的满足。 他感谢江一鸿给了他这一场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