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兄妹二人单位距离远,一个住城东,一个在城南。 恰逢夕阳落山,淡淡的橘色光晕朦朦胧胧洒落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初楹怀里抱着相册,推着行李箱向小区里走。 突然,一阵风吹过来,她伸出手指,撩下头发,立在了原地。 江瑾初怎么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站的笔直,清隽身影笔挺如松,和煦的阳光融在眼里,染上一层温柔的润泽。 江瑾初看到了她,抬起长腿向她走过去。 “初楹。” 一声称呼唤回了初楹混乱的思绪,昂起头愣怔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江瑾初淡声解释:“同事说这家板栗很甜。” 初楹这才注意到他拎着一个纸袋,[徐记炒货店],她很爱的一家店铺。 微弯眉眼,“你来给我送这个?” 之前问她住址,是为了送吃的吗? “是。”江瑾初自然地拿过她手里所有的行李,“也不是,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去领证。” “有时间。” 初楹回复得极快,顿了顿说:“不过我要先去趟电视台,我们10点民政局见?” 民政局在星月湖的北岸,和初楹工作的单位隔湖相望。 她先去电视台开会,应该来得及。 江瑾初颔首,“可以,我送你上去。” 两个人并肩前行,浅橙色光晕散尽,日落极其温柔。 初楹用余光偷瞄一眼身侧的男人,侧脸线条柔和,她是不是要找点话聊聊呢? 想了很久,久到他们已经来到房门前,话题还没有想到。 “我到了。” 初楹思索再三,要不要请江瑾初进去坐坐,天人交战之际,听见江瑾初说,“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他们现在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江瑾初保持该有的分寸感。 脚步声愈来愈远,即将消失在电梯间。 初楹犹豫几秒,转过身追了上去,提醒他,“江瑾初,明天要穿白衬衫。” 于她而言,放在心底十多年的愿望成真,不想随意应付了事。 “好,晚安。” 江瑾初微微弯腰,“明天见。” 明天见,多么美好的三个字。 初楹半躺在沙发上,懊恼晚上的举动,怎么不约他吃晚饭呢。 幸而桑梨晚一天回来,不然她不知如何和她解释。 大年初八,一如相亲当天的阴天,天空灰白。 唯一一抹亮色来自初楹的枫叶红色大衣。 电视台常年无休,复工第一天图个吉利,单位备满了开工红包。 乔若涵从发财树上取下一个红包,“楹楹,你今天要去代班吗?” 及腰长发卷成波浪,化了淡妆,枫叶红羊绒大衣搭配米白色羊绒围巾,妥妥韩剧女主角的穿搭啊。 初楹随便挑了一个红包,迅速扯了一个谎,似是随意,“不用啊,新年新气象。” 总不能透露是出去领证吧。 乔若涵拆开红包,“我里面有666块哎。” 初楹随后打开,“哎,没你的多。” 天公作美,南城今日无事发生,不需要出外勤。 9点半,初楹拎起包,小声和乔若涵说:“我有事请假出去一趟,下午回来。” 乔若涵一脸坏笑,“噢~是相亲吗?” 初楹心里一顿,“不是。” 立刻逃离办公区域,她不擅长说谎。 复工的人不算多,初楹打车显示排队,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电视台门前来来往往许多同事。 季宴礼开车从外归来,探出头和她打招呼,“楹楹,你要外出啊?去哪儿我送你。” 季宴礼,南城新闻栏目王牌主持人,初楹的学长,同是南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毕业。 初楹和季宴礼相识多年,上学和工作经常照顾她,不好再麻烦他,她弯唇婉拒,“学长,不用了,我约了车马上就到。” 季宴礼张口想说不用客气,被一道沉稳的男声打断。 “初楹。” 江瑾初从驾驶位下来,迈步走到初楹的身边。 听见声音,初楹回头一笑,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学长,我先走了,再见。” 笑容比和他聊天时绚烂。 季宴礼透过后视镜,眉峰紧皱,这是她约的车? 红旗车,体制内的人买的最多。 刚刚的男人和初楹是什么关系?两人没有表现得很亲密,但他了解初楹。 超过了她日常和男人相处的界限。 初楹坐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不是民政局见吗?” 江瑾初启动车子,白皙指节轻点方向盘,“离得近,来接你。” 检察院在民政局旁边,他绕了路特意来湖的南岸接她。 穿过湖底隧道,十分钟到达民政局。 初楹准备去自助机取号,被江瑾初制止,她愣怔问:“不用取号吗?” 江瑾初从容一笑,“我昨晚预约过了。” 怎么感觉他比她想得要上心呀。 他们没有提前拍结婚证照片,第一步先去民政局的拍照点。 两个人坐得太远,仿佛自带天堑,初楹低眸看了眼缝隙,屏住呼吸,轻轻拽了拽江瑾初的衣袖。 “离近点,拍得快。” 摄影师在镜头里观察到,打趣道:“小伙子这么害羞啊,旁边是你老婆,又不是别人。” 老婆?听闻这个称呼,当事人不约而同地脸红。 谁都不敢看对方,默契地挪到一起。 “看镜头,笑一下。” “这样对了。” “咔嚓”一声相机定格。 初楹微微偏头,江瑾初耳朵的红晕仍没有消失。 直到大厅。 其他来领证的新人拍volg、拍照片、送喜糖,笑容灿烂。 唯有他们笑容平淡,没有交流没有对视,明显不熟的样子。 大屏叫号,“请52号到2号窗口办理。” 初楹在结婚申请书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伴随着不知轻重的心跳声。 她偷瞄江瑾初,冷白手背上的黑痣上下跳跃。 他在签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盖上钢印,受法律保护的结婚证生效。 她成了江瑾初的妻子,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人。 一朝心愿完成,好似黄粱一梦。 “嘶,好疼。”初楹重重掐了下自己的脸,不是做梦,是现实。 她和江瑾初结婚了! 她真的和江瑾初结婚了! 初楹摊开结婚证,看着右上角的照片,同款白色衬衫,江瑾初黑曜石般的瞳孔里竟然带了笑。 她打开手机,对着结婚证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了妈妈、江阿姨和外婆。 倏然,初楹撞进一个人的怀里,鼻尖是熟悉的松木香,“怎么了?” 江瑾初望向窗外,“又下雪了。” 初楹:“又……” 江瑾初回答:“相亲那天也下了雪。” 初楹忽而想到,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女生们流行的一句话。 「多想与你在雪地里牵手走一走,一不小心就白了头。」 雪花从天际缓缓落下,初楹的视线定在了江瑾初的手上。 那一双修长干净、骨络分明的手。 在咚咚咚的心跳声中,她鼓起勇气伸出右手,牵住了江瑾初的手。 一同踏入漫天的雪花世界。 江瑾初反握住她的手,如之前一般,放进了口袋中。 他用右手拉开副驾驶的门。 一束花束摆在座位上,映入初楹的眼帘。 “初楹,送给你的。” 温柔复古的裸粉色玫瑰花,搭配橙色的多头泡泡,细细温暖治愈风。 半晌,空调暖风吹来,初楹回过神。 一丝雀跃悄悄爬上心头,像被鱼儿咬住的鱼竿轻轻跳动了一下。 初楹抱住花束,喃喃道:“我没准备礼物。” 江瑾初侧头,温和地说:“不用,这就是礼物。” 他的目光落在中控台的结婚证之上。 “晚上我来接你。” 初楹猝然想起,无奈开口,“不用,你忙你的,我和桑梨要出去吃饭。” 江瑾初沉默一秒,抿唇应声,“好。” 他开启左转方向灯,旋转方向盘,驶入主干道。 男人紧绷下颌线,疏离冷峻。 初楹心里惴惴不安,他是生气了吗? 再不坦白,她怕桑梨和她绝交,江瑾初重要,桑梨同样重要。 下雪的缘故,回程的时间稍长了些。 到达电视台楼下,江瑾初同初楹一起下了车。 初楹的手掌垂在两侧,仰起头眸光流转,“江瑾初,新婚快乐。” 她想抱他,毕生的勇气在刚刚用尽了。 “我去上班了,再见。” 雪花簌簌下个不停,浸湿了头发。 江瑾初撑开一把黑色伞,伞面倾斜递到初楹手中,“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