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姿态,仿佛刚才那个问出敏感问题的不是他。 许暮宠溺摇头,拿这种天赋型制茶选手没办法。 不过许暮心里也清楚,顾溪亭派人将童谣传遍大街小巷,引发云沧百姓的众怒,并不能真正意义上地击垮晏家,想要撼动晏家的根基,靠的是钱秉坤在背后的暗箱操作。 许暮暗自感慨,在这样一个世家掌权的世道上,钱秉坤表面不露锋芒,却能在幕后操纵,引导局势的走向,撼动世家的根基。连他这样的人都对顾溪亭的外婆赞不绝口,很难想象她会是一个怎样的人物。 钱秉坤在暗中做了什么许暮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将赤霞的制作工艺传授出去。 许暮收了心,拍拍手把议论纷纷的众人召唤过来,开始讲解捻揉的要领:“力道需稳且匀活,茶汁渗出汁凝如露,能在后续发酵中转化出醇厚甘香。” 他拿起萎凋适度的茶青,双手覆上,在揉捻台上示范起来。 大家屏息凝神认真模仿,捻揉看似简单,实则极考究手上功夫的细腻与力道掌控。 不多时,便有人用力过猛,将叶片揉烂,有人力道太轻,茶汁渗出不足,还有人节奏混乱,揉出的茶团松散不成型。 一时间,哀叹和请教声此起彼伏,许暮耐着性子,穿梭在学徒间,一一指点纠正。 不远处连接前院的小阁楼二层,顾溪亭斜倚在窗边,手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那个尚未能解开的鼓把,目光落在院中那个青碧色的身影上。 顾意看在眼里,虽然因为昨天多嘴被罚了,但实在忍不住想说:“您就算把我逐出府我也要问,属下就是不明白,您既然这么在意许公子,为何不干脆带他一起走呢?” 顾溪亭没有说话,顾意壮着胆子接着说:“有九焙司在定能护许公子周全,那晚在书房若不是许公子……” “顾意。”顾溪亭打断了顾意的话,他握着鼓把的手指骤然收紧,“别说了。” 顾意知道他不可能劝动自家主子了,只能收起心思汇报今天的要紧事儿。 “信送出去了吗?” “主子放心,烟踪司的密线已经动起来了,按脚程,不日便会抵达大将军府。” 顾溪亭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未从许暮身上移开:“晏家那边,有何动静?” 顾意从怀中取出一份茶报呈上:“这是刚收到的雾焙司密报。”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童谣如何传遍云沧各处,以及晏家各茶铺和码头遭受的冲击情况,当然也有晏家大宅里的响动。 与顾府的景象截然相反,晏家大宅此刻笼罩着令人窒息的氛围。 晏明辉脸色铁青,手中握着一条沾着血痕的皮鞭。 几个手下跪在地上,背上衣衫破裂,露出一道道血痕。 “废物!一群废物!”晏明辉咆哮着,“两个时辰了!连几个泥腿子都抓不到?查不到源头?养你们有什么用!” 他当然知道这源头根本不用查,定是顾溪亭使得阴招,他恨不得立刻冲进顾府,将顾溪亭和那个该死的许暮千刀万剐! “顾溪亭!许暮!我要杀了你们!” 晏明辉双眼通红,怒吼着就要往外冲。 “站住!”晏无咎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父亲!你别拦我!” “两句市井传言,就能让你方寸大乱、喊打喊杀?”晏无咎看着一片狼藉的前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如此心性,让为父如何放心将晏家交予你手?” 晏明辉急道:“那顾溪亭不过是个……” 晏无咎冷笑打断他:“监茶使?” “你以为好好的怎么凭空冒出来一个只听皇帝密令的监茶使,还独独被派来参与云沧的茶魁大赛?来做什么的?游山玩水吗!”晏无咎拐杖重重杵地,“圣上要动几大家族根基的心都昭然若揭了!顾溪亭这把刀,第一个点的就是咱们晏家!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蠢货!” 晏明辉被父亲骂得一时语塞,但脸上依旧写满不服。 晏无咎看着他这不成器的样子,心中倍感疲惫:“永昌杂货铺后院地窖的钥匙,交出来。” “凭什么!” “交出来!” 父子俩僵持不下,晏明辉终究还是不敢违逆,愤愤地从腰间解下一枚黄铜钥匙,拍在旁边的案几上。 晏明辉本就心烦意乱,还被他父亲收走了钥匙,待晏无咎离开后,他气的一头扎进了醉红楼。 这阵子为了跟父亲证明自己,他有些日子没来消遣了。 他包下了头牌莺儿的雅间,最贵的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肚,怎么也疏解不了心头那股憋屈的邪火。 “你是没看见那老东西的眼神!好像我晏明辉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他醉醺醺地对着怀中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大倒苦水。 莺儿的手指轻抚着晏明辉的胸口,眼波流转,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哎哟我的好公子,您消消气儿,莺儿都不能哄你开心,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别说,这招果然奏效,晏明辉握住在他胸口乱划的手指:“好莺儿,我可想死你了,早知道做什么他都看不上,我还用忍这么些天……” 莺儿软趴趴地躺在晏明辉怀里:“不过你家老爷子也真是的,你想教训那许暮替晏家出气,这是天经地义呀!” 晏明辉轻哼出声:“他就是瞧不起我,觉得谁都比不上老二,但是……”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已经死了呀!哈哈哈哈哈!” “那你家老爷子把钥匙都收走了,会不会交给晏清和?那您这阵子忙前忙后的,岂不是为他做了嫁衣?” 啪!提到晏清和,晏明辉气得摔碎了手里的杯子。 “他晏清和是个什么狗东西,就凭他!” “不对……不对不对……”晏明辉推开莺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越想越不对,父亲也没有其他儿子了,他不会真的要给晏清和吧! 晏明辉心下狂怒,就算是偷,也得把这钥匙偷回来,决不能落入晏清和手里。 偷?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晏明辉的心突然狂跳起来,这个想法在酒精的作用下形成一股巨大的诱惑。 是啊!只要他拿到那东西,把事办成了!父亲还敢小看他吗?整个晏家谁敢不服他? 他甚至等不及第二天早上,就跌跌撞撞地冲出醉红楼。 晏明辉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晏家,得知父亲果然宿在年轻貌美的小夫人院中,顿时心下一松,也更添怨怼。 他脚步踉跄,径直奔向内院深处母亲薛氏居住的清心苑。 他不顾值夜丫鬟的阻拦,一把推开正房门带着哭腔喊道:“娘!娘!” 薛氏匆匆从内室走出,看到儿子大吃一惊:“辉儿!你这是怎么了?” 晏明辉冲到母亲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起来:“娘啊!爹他欺人太甚!他当众斥责孩儿无用,夺走了我掌管永昌地窖的钥匙,他分明是想把孩儿功劳给那庶出的贱种!” 晏明辉喝了酒,说得语无伦次,半天才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跟薛氏讲明白。 薛氏心疼儿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辉儿待如何?需要给你舅舅送信过来吗?” 晏明辉见母亲要帮自己,立马擦干眼泪屏退所有下人,在她耳边说道:“儿子有一妙计……”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祸水东引 日上三竿,晏明辉还没有醒,薛氏早已坐在前厅,慢条斯理地用着精致的早膳,心下合计该怎么安抚自己的好儿子。 “娘,你怎么来了。”晏明辉揉着额角坐下,一脸宿醉的昏沉,好像已经忘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薛氏看儿子已经没有那么狂躁了,便放下筷子,接过热巾递给儿子擦脸,试探道:“辉儿,那钥匙……你爹没藏在暗格里,娘再给你找找其他地方。” 晏明辉听后微微一怔,但也没再像昨夜那般暴怒:“算了娘,我爹爹那只老狐狸,防贼一样防着咱娘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薛氏没想到自己这儿子真是长大了,比以前懂事多了,接着安慰晏明辉:“你放心,娘已经派人给你舅舅送了信。有薛家在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薛家世代名门,如今的家主正是晏明辉的亲舅舅,是个晏无咎也要忌惮三分的狠人。 晏明辉脸上露出点得意:“就是!有舅舅撑腰老爷子总不至于真把家主之位给晏清和吧,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提到晏清和,晏明辉的情绪就不受控制,满脸都写着轻蔑。 薛氏拍了拍儿子的手:“你能想开就好。”她语气柔和下来挥手示意,“把大公子的早膳和醒酒汤端上来。” 侍女鱼贯而入,奉上热腾腾的清粥小菜和一碗醒酒汤。 晏明辉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粥看向薛氏:“还是娘对我最好。” 喝完醒酒汤在想去哪接着消遣的时候,他的心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大……大公子!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