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若是他二人有什么意外,许暮是真的会用命来抵,就算让他苟活也会自责一辈子。 真可谓百密一疏,顾溪亭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顾意真的能稳住许暮。 可许暮骨子里是个多犟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果然,顾府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入门内,勾勒出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许暮走了出来。 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光。 许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依次扫过门外剑拔弩张的人群,被捆缚的两位先生,最后落在晏明辉那张得意的脸上。 许暮抬步,顾溪亭悠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顾溪亭背对着他,高大的身躯将许暮完全护在身后。 他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看向晏家人的眼神和声音都冷得刺骨:“我看谁敢动他。” 作者有话说: ---------------------- 顾溪亭你疯起来的样子真是上大分,可是许暮在门里看不到诶…… 第28章 许暮赴险 顾溪亭惯用玄铁扇, 谈笑间可取人性命于无形,可如今他挡在许暮身前,扇子早已收起, 此刻他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 此剑名为焚心,顾溪亭得到此剑后从未用过, 此剑一出, 九焙司的黑甲骑士瞬间领会, 都报着必死的决心。 明明是午后, 顾府门前的氛围, 却有点冷得刺骨。 此番情景, 让晏福堆起来的假笑僵在脸上,晏明辉的脸色也像纸一样白, 他似乎有点后悔没听自己父亲的劝, 这个顾溪亭确实不好轻易招惹。 而许暮站在顾溪亭身后,清晰地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紧绷感。 他目光越过顾溪亭的肩膀,真的动起手来, 眼前这些人恐怕无一生还。 官府的人在场, 晏家的人还在叫嚣,还有围观的无辜百姓, 这血洗当街的惨剧一旦发生, 无论起因如何, 顾溪亭都必将被扣上滥杀无辜藐视王法的滔天罪名。 许暮仿佛看到了原著中顾溪亭最终那个身败名裂、被千夫所指的结局。 若他许暮的到来, 这个所谓的变数,是最终加速了顾溪亭走向毁灭, 他恐怕再也无法原谅自己。 更何况,周老和韩松,这两位因他而遭受无妄之灾的老人, 他们本不该有此劫难。 箭在弦上,就在所有人都将满弓而发的时候,许暮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顾溪亭握着剑的手背上。 顾溪亭身体一僵,那蔓延的杀意猛地被截断了一瞬。他侧过头,许暮正面带微笑、平静地看着他。 许暮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藏舟。” 顾溪亭喉结滚动,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许暮深吸一口气,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你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结局?” 结局?顾溪亭眉头紧皱,许暮说他千夫所指会不得好死的结局,他当然记得。 许暮此刻提起,用意不言而喻:他不想看到那个结局因自己而提前上演。 顾溪亭被许暮覆着的手骤然缩紧,他明白,但他无法接受许暮被带走。 许暮也感受到了顾溪亭的抗拒,他迎着顾溪亭的目光,眼眸清亮,没有恐惧和退缩,只有一种坚定。 “其实,你也早就是我的变数了。”许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顾溪亭的心上,“从你把我带回来的那刻,就注定了。” 顾溪亭的眼角晶莹,他的怒火在被许暮一步步浇灭。 许暮将目光再次投向周老和韩松:“若两位先生也因我出事,我许暮,绝不独活。” 顾溪亭的心脏有些抽痛,他死死盯着许暮的眼睛,却始终不肯让开。 许暮知道顾溪亭的性子,就像顾溪亭也知道许暮是个固执的大犟种。 “看好家。” “我等着你接我回家。” 这简短的两句话,让顾溪亭感动又自责,许暮竟然把顾府当成家,他自己都不知道家是什么,可他却把这里当家,那自己就是他的家人啊。 许暮曾跟他说过自己之前的经历,他深知家和家人在许暮心里的分量。 顾溪亭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低下头,将脸别到一边:“可是……” 许暮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那在外人面前总是冷着的眉眼,此刻透出的却是一种紧绷和愧疚。 他想伸出手,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只是余光扫到台阶下黑压压的人群,他的手终究还是落回身侧。 许暮轻笑调侃:“大家都看着呢,你可是监茶使。” 顾溪亭再抬头时,神情已与往常无异,只是眼神有些闪避:“没护好你,对不起。” 许暮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带着安抚意味的弧度:“你知道的,他们还想要我手中赤霞的方子,一时半会儿不会拿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看向顾溪亭的眼睛,语气中甚至带了点耍赖的意味:“但是你得抓紧时间,我还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呢,这刚看到点希望和盼头。” 看顾溪亭点头,许暮终于放下心来,接着补充道:“哦,对了,鱼死网破也不是不行,可我,还是喜欢檐下听雨。” 檐下听雨,灶前焙茶,许暮简单的小愿望。 顾溪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坚定不移的承诺:“好。” 看见他这个状态,许暮终于放下心来。其实上次顾溪亭失控被他安抚下来后,许暮虽然下意识逃避,但他心里清楚,顾溪亭这人疯起来不管不顾,可自己总是能摁住他的……许暮从未想过利用这一点,但此刻,他必须这样做。 果然,顾溪亭在他这番安抚之下,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向旁边让开了一步,许暮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只这一步,许暮周身的气度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份沉静依旧在,却多了一份凛然的锐气。 许暮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扫过台阶下众人,最后落在晏福脸上。 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刻薄嘲讽道:“晏管家,会叫的狗,竟然也咬人啊。” 这话一出,晏福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晏明辉气得脸色铁青就要往前冲,却被晏福一个眼神制止。 许暮的目光定格在晏福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放了两位老先生,我跟你走。” 两位老先生早死晚死,对于晏家来说真的无所谓,他们就是鱼钩上的饵而已。 晏福当然不纠缠,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带走许暮,他立刻拱手:“许公子深明大义,老朽佩服,请!” 许暮下台阶前轻声对顾溪亭说了六个字:“别让我等太久。” 他整了整自己的长衫,脊背笔直地走下台阶,那气度,不像是被押解的囚徒,倒像是去巡视自己的领地。 在许暮迈下台阶的瞬间,顾溪亭负在身后的手,快速地打了一个手势,暗卫悄然尾随而去。 许暮最终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顾府门前人群散去,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只有泉鸣司的漱玉对着顾意小声讨论:“上次邻县那茶枭头子,不过是伤了咱们一个兄弟就……” 那一次,顾溪亭烧了县令家的祠堂,屠了半个山寨。 事后虽有御史弹劾,但最终也被他以雷霆手段和确凿证据压了下去,只是那暴戾嗜杀的名声怎么也洗不掉了。 顾意难得稳重,他摇摇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太了解自家主子了,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事后要背负何等滔天的罪名,他有时候只想让对方死。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来临。 顾溪亭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焚心不知何时也已悄然归鞘。 惊蛰从城南匆匆赶来,顾溪亭示意他进去再说。 周老和韩松也被九焙司的人小心地搀扶着,两位老先生面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担忧。 书房里,顾溪亭命人开了两副压惊的方子交给两人:“今日之事,非二位先生之过,晏无咎阴险狡诈,竟行此下作手段。” 周老与顾溪亭相熟一些,他疑惑问道:“今日这局面到底是何情况?” 顾溪亭不打算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两位细说道来。 周老与韩松先生从不涉争端,都露出疑惑之色,周老接着问道:“可之前明知晏家要栽赃,为何隐忍不发,甚至还要暗中推波助澜,让那些中毒的戏码愈演愈烈?” 顾溪亭冷静答道:“其一,防其销毁证据,晏家行事周密,若非我们提前布局,在晏明辉动手前便已调包了永昌杂货铺那批血锈草,并提取了凝翠谷的水土样为证,他们只需一把火,便能将关键物证付之一炬,死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