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份认知, 让他既有些忐忑, 又忍不住心生欢喜。 许暮见他久久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 便以为他还在为水牢之事自责, 便想着安慰:“算上这次,你救了我三次。” 顾溪亭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又温柔的弧度, 他知道, 许暮说的第一次,是在许家茶园把他带回来的那次。 茶园那次, 他是有自己的目的顺手为之, 哪里算得上是救? 但顾溪亭知道许暮的性子, 对自己要求严苛, 对旁人却总是宽容,习惯性地为别人找借口。 顾溪亭的声音有些低沉:“那还是别有第四次了, 上次的伤刚好利索,这次又来这么一遭,再好的底子, 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许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说什么,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侍从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大人,许公子的药煎好了。” “进来。” 侍从低着头进来,将药碗和白粥放下,整个过程始终垂着眼,没敢往床边多看一下,放下东西便匆匆退了出去。 许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感觉府中之人的一举一动,都开始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劲儿。 但他昏睡了一天一夜,实在无从得知发生了什么。 顾溪亭没注意到许暮的疑惑,他端起粥碗试了试温度,刚刚好,温热不烫口。 他将碗递向许暮:“先吃点东西垫垫,再喝药。” 许暮点点头伸手去接,然而,手臂刚一抬起,便传来一阵无力的酸软让他险些没拿稳碗。 他尴尬地停住动作,无奈地看向顾溪亭,语气里竟然还带着点自嘲的轻松:“看来暂时还看不了账本。” 顾溪亭被他这模样逗得笑出声:“无妨,账本又不会长腿跑了。” 他自然地收回手,舀起一小勺粥递到许暮唇边:“张嘴。” 许暮看看近在咫尺的勺子,再看看顾溪亭自然又专注的样子,倒不好太扭捏了,他张开嘴,耳根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 许暮安静地吃着,目光偶尔掠过顾溪亭骨节分明的手指和专注的侧脸,心头那点异样的感觉,如同涟漪一圈圈漾开。 吃了小半碗,许暮摇头:“吃不下了。” 顾溪亭也不勉强,收回勺子,很自然地端起剩下的半碗粥,几口便喝了个干净。 他起身走到桌边放下空碗,拿起一块干净的湿帕子,又走回床边。 许暮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心中微动,眼前的顾溪亭,似乎更加沉稳了,想来被晏无咎反将那一军,对他的影响确实很大。 顾溪亭拿着帕子,准备给许暮擦拭嘴角,只是昨晚他做这事时,许暮昏迷着,他动作也就非常自然。 可此刻…… 许暮睁着一双眼睛望着他,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探究,顾溪亭的心跳莫名慌乱起来。 他拿着帕子的手有些紧张,擦拭间竟然失了分寸,指尖不经意碰到了许暮的嘴唇。 那麻酥酥的触感瞬间窜过两人的身体,顾溪亭的手猛地一顿,许暮的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眸,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顾溪亭清晰地看到,许暮原本只是微红的耳根瞬间被点燃,从耳廓一路烧到了脖颈,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而顾溪亭自己,也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耳后。 “咳……”两人几乎是同时略显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各自别开了视线。 顾溪亭强作镇定地收回手,转身去端药碗,借此掩饰自己的慌乱:“药快凉了。” 许暮也低低应了一声:“嗯。” 为了避免再次陷入那种心慌意乱的尴尬,许暮在顾溪亭喂他喝药时,主动挑起了话题,问起了昨天他完全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顾溪亭定了定神,将主要的几件事告诉了许暮。 听到茶农们能回家,被强占的茶园能归还,许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好,大家都能回家了。” 许暮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多了不起的人,但却因为这了不起的成就,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很有意义。 顾溪亭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光亮,接着道:“这次能如此顺利,多亏了萧屹川老将军及时带兵赶到。” 许暮立刻想起,这位老将军正是顾溪亭的外公,他看向顾溪亭:“你外公来了?” 顾溪亭喂药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温暖的笑,他点了点头:“嗯。” 许暮打心底里为顾溪亭高兴,他最能体会这种突然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的感觉,当初他找到许诺时,也是这般心情激荡。 一碗药终于喂完,顾溪亭放下药碗轻声问许暮:“累不累?要不要躺下歇会儿?” 许暮摇摇头:“还好,就是胳膊没什么力气,身上倒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躺了一天一夜,后背都有些发麻,还是再坐会儿吧。” 顾溪亭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屏风后隐约可见的大浴桶的轮廓。 药浴……晚上还得泡……许暮现在醒着却浑身无力……自己……难道还要…… 就在顾溪亭内心天人交战,思考着如何解决这个难题时,房门再次被敲响了。 “主子?”是顾意的声音,“老将军回来了,唤您过去一趟呢!” 顾溪亭眉头微蹙,外公找他?他起身走到门边,顾意站在门外,脸上表情一本正经:“老将军刚回府,说有事找您。” “发生什么了?” 顾意耸耸肩一脸无辜:“许是一天没见着您,想您了呗?” 虽然这话听起来极其不靠谱,但被长辈惦记这个念头,还是让顾溪亭心头微微一暖。这种感觉,他确实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顾溪亭往外走去,顾意这跟屁虫却还定在原地,顾溪亭回头看他,他却往廊下一坐:“主子,我站一天了,就不去耽误您爷俩叙旧了,我就在这侯着,等您回来。” 顾溪亭一脸疑惑地看着顾意,随即听他又问道:“您一会儿还回来吧” 顾溪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我的房间,不回来去哪?” “那您早去早回。” 顾溪亭没再多想,转身便往外公萧屹川暂住的小院走去,只是怎么越想越觉得奇怪呢。 到了萧屹川的院子,只见他老人家正悠闲地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慢悠悠地品着茶。 “外公。”顾溪亭走上前。 “来了?坐。”萧屹川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顾溪亭看着外公手里的茶杯提醒道:“晚上还喝这么多,当心睡不着。” 萧屹川哈哈一笑浑不在意:“没事,年纪大了觉本来就少。” 顾溪亭一笑,继续和他聊着家常:“饭菜也都可口吗?” 萧屹川夸了一句,顺便拿起桌上精致点心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你府上厨子的手艺是真的不错。” 顾溪亭看着外公满足的样子,嘴角也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他端起茶壶给外公续上茶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小侯爷,但吃穿用度上,确实没被亏待过,现在陛下的赏赐也是没断过。” 顾溪亭说的轻飘飘,但萧屹川却有些心疼,他虽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也知道陛下的圣眷,是权势,却也可能是悬顶之剑,是众矢之的。 放下茶杯,萧屹川关切问他:“忙得怎么样了?听说许家那小子醒了?你怎么还有空跑外公这儿来?” 顾溪亭一愣:“不是您让人叫我过来的吗?” 萧屹川也是一愣,放下茶杯:“我?没有啊,我刚回来坐下,茶还没喝两口呢。” 顾溪亭的心猛地一沉!坏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豁然起身对着萧屹川道:“外公,我还有急事,先告退了!” 话音未落,人已冲了出去,留下萧屹川一脸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 顾溪亭几乎是飞奔着赶回自己的院落,远远地就看见顾意正鬼鬼祟祟从他房间门口溜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狡黠。 顾意一抬眼看见自家主子去而复返,而且脸色好像不太妙,吓得魂飞魄散:“主子您怎么这么快?!” 话音未落,他脚底抹油,运起功夫就要开溜。 “顾意!” “主子息怒!药浴也快备好了,属下告退!”顾意一边跑一边飞快地喊完,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廊角,速度快得惊人。 顾溪亭气得牙痒痒,不用猜也知道他把自己支走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