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文网 - 都市小说 - 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在线阅读 - 第111章

第111章

    顾溪亭身动如电, 剑出如狂, 焚心划破夜色,带起一滴滴血痕,他完全放弃了防守, 招式狠辣到了极致, 每一剑都直奔要害,以伤换命, 以血换血。

    奈何刺客人数众多, 饶是顾溪亭这般疯魔, 身上还是添了数道伤口, 他却仿佛浑然未觉。

    那双平日里含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恨意。

    二十余名东瀛杀手, 在他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下,渐渐地毫无还手之力,惨叫声不绝于耳, 最终化作一地尸体。

    最后一个杀手眼见同伴如草芥般倒下,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转身欲翻墙报信。

    顾溪亭甚至未急于追击,只漠然抬手,腕间一抖,一道乌光疾射而出。

    许暮那副箭袖射出的箭,已狠狠钉入那杀手的小腿,将其死死钉在树干上。

    惨叫声划破夜空。

    顾溪亭缓步上前,手起,剑落,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持剑而立,环视满院横七竖八的尸首,复仇的快意却并未如期而至,心底反而涌上一股更虚无的疲惫。

    甩落剑锋上滚烫的血珠,他仰起头,望着月亮,月光照亮他溅满血污却异常平静的脸,只听他低声自语道:“昀川,好累。”

    最后,他燃起一把大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

    当顾溪亭拖着满身血迹和伤痕回到许宅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顾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院中来回踱步守了整整一夜,一见他身影,立刻扑上前:“主子!”

    待凑近了,借着晨光看清顾溪亭的模样,顾意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溪亭的夜行衣多处破损,渗出的鲜血已凝成深褐色,脸上也带着干涸的血迹。

    顾意的手轻颤着覆上一道伤口,收回时满手血渍,他声音带了哭腔:“我去叫醍醐和冰绡。”

    醍醐与冰绡匆匆赶来,沉默地为顾溪亭处理伤口,她们看着他身上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可在对上他那双空洞又执拗的眼睛时,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顾意彻底没了办法,天亮后他只能一次次地去请人。

    惊蛰来了,看着昔日锋芒内敛的监茶使顾溪亭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眉头紧锁,最终也只是沉重的叹气。

    上一次顾溪亭受伤他见过自持如许暮,也如疯了般的想唤醒他,何况这次受伤的是许暮……惊蛰甚至觉得,顾溪亭只是杀几个东瀛刺客,已经算是很冷静了。

    昭阳也来了,可她看着顾溪亭眼中那片死寂,心下亦是一片冰凉,这七天她很难想象顾溪亭是怎么挺过来的,劝他的话说了也只能显得苍白无力,不让他做这些,他只怕是能立刻疯掉。

    萧屹川也趁夜悄悄赶来,可当他看到自家外孙和孙媳妇这副模样时,扬言要立刻造反,这下除了劝顾溪亭,众人还要安抚这位老将军……

    每个人都因为担心顾溪亭的安危试图劝阻,然而,无人能让他停下。

    顾溪亭依旧每夜外出,如同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索命修罗,仅凭一己之力,循着岫影拼死查出的线索,将那些隐匿于帝都阴影中的东瀛据点,一个一个,连根拔起。

    身上的伤,添了又添,旧伤未愈,又覆新创。

    直到庞云策被迫将剩余势力全部转入更深的地下,暂避这尊疯神的锋芒。

    *

    庞云策府邸深处,密室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几名心腹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

    一只上好的钧窑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庞云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狂怒。

    “疯狗!顾溪亭这条疯狗!不过七日!七日!他竟将我辛苦经营数年的据点拔除近半!他是不用睡觉的吗?!”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墙上那幅巨大的帝都舆图,上面原本标记清晰的几个红点,已被粗暴地划去大半。

    墨影也有些生气了,那些东瀛刺客毕竟是他的族人:“逼得我们的人不得不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但此刻他拿顾溪亭也没招了,只能安抚庞云策不要再轻举妄动,招惹顾溪亭:“侯爷,万国茶典才是大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提到茶典,庞云策倒真冷静了下来,脸上露出更为邪恶的笑容:“顾溪亭……且让你再疯几日!待茶典大业一成,江山易主……我倒要看看,当你这条疯狗被铁链拴住时,还能不能疯得起来!

    *

    许暮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很轻,也很冷。

    耳边时而传来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听不真切。渐渐地没那么冷了,嘈杂的声音化作春茶在竹匾里翻滚的沙沙声。

    许暮恍惚间仿佛嗅到了新焙龙井的栗香。

    有温热的指尖触碰许暮的脸颊,许诺清亮的笑声把许暮叫醒:“哥你又偷懒,说好要教我分拣白豪的!”

    睁开眼,满山青翠撞进许暮的瞳孔里。

    许诺戴着遮阳竹笠,鬓角微汗沾着茶芽绒絮,父亲在旁边,正用红泥小炉煮水,看着兄妹俩玩闹,松枝燃烧的噼啪声响,让许暮感到格外亲切。

    “小诺……爸……”

    许暮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子的粗布短衫,掌心的茧是帮外公采茶时留下的。

    “尝尝今年的头采。”母亲将青瓷盏贴在他唇边,茶汤滚过舌尖的刹那,许暮突然哽咽:“妈……”

    外公布满裂口的手指拂过许暮的额发:“暮哥儿,不要小看茶,这茶脉啊连着人魂呐。”

    夕阳把茶山染成金红时,许暮赤脚踩进沁凉的溪水,许诺突然把水花泼向他衣襟。

    父亲的笑声惊起白鹭,母亲采来的野山椒在石臼里捣出辛辣的味道。

    许暮仰面躺在晒茶的石板上,后颈贴着温热的青石纹路,数着归巢的燕子掠过茶田。

    都在,大家都在,可为什么,许暮总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藏舟……”

    他本能想喊出这个人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喉咙涌上母亲喂的那口茶汤,温热的触感从唇角滑落,有人用冰丝绸帕擦拭他的下颌。

    许暮的梦境开始破碎,眼前的茶山溪流、父母小妹的笑容,渐渐模糊、淡去……

    夜色愈发浓重,许暮屋外院内的气氛,也凝重得如同结冰。

    顾溪亭一身夜行衣尚未换下,焚心已握在手中,剑鞘未褪,却已杀意凛然,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大门方向斩钉截铁:“让开。”

    在他面前,以掠雪为首的九焙司众人,尽管身上还缠着绷带,却无一例外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掠雪上前一步:“主子,要么,带我们一起去,要么……就别怪属下们今日失礼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不是跟随在他身后,而是决然地阻挡在顾溪亭身前。

    之前他们重伤未愈,没办法阻拦,如今顾溪亭竟已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去独闯镇海侯府,那就算是拼了命,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去送死。

    顾溪亭看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却目光决绝的属下,心中觉得抱歉,可是这几日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快要将他彻底淹没了。

    七天了,许暮毫无声息。

    每夜的疯狂,根本填补不了那份正在吞噬他的绝望,他甚至开始想,许暮或许……永远不会醒了。

    那么,一切,也该结束了。

    杀了庞云策,然后,就去寻他,说不定还能在另一个地方与他相遇。

    然而,就在顾溪亭闭上眼,准备强行突围出去的刹那,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

    “藏舟……”

    顾溪亭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幻觉吗?是他太过思念产生的幻听吗?

    顾溪亭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那声音就会消失,只剩下更深的空洞。

    直到,那个声音似乎攒足了力气,又提高了一些,甚至带着嗔怪再次传来:“顾溪亭,你们……吵醒我了。”

    这一次,如此真实又清晰!

    顾溪亭猛地转身。

    只见内室门廊下,许暮不知何时已然苏醒,身上披着一件翠色的大麾,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正被醍醐和冰绡扶着,静静地看着他。

    焚心从顾溪亭手中滑落,他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连日来的恐惧和绝望,所有情绪如山洪决堤,他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九焙司众人见状,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互相对视一眼,默默垂下手中的兵器,悄然退开些许。

    许暮看着跪在院中,哭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的顾溪亭,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立刻走过去抱住他,可刚一动,便发现自己的身体虚弱得厉害,胸口的伤口也疼得厉害,连迈步都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