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文网 - 都市小说 - 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在线阅读 - 第118章

第118章

    纸上字迹勾勒,赫然是永平帝祁景云早年的手笔!他满意道:“甚好,甚好。”

    当年,祁景云与他暗中往来的信件,皆命信使当面焚毁,以防留下把柄。

    次数一多,庞云策便从市井中寻来擅戏法的奇人,钻研那焚而不毁的障眼法,这才暗中保留下祁景云早年的字迹与印鉴式样。

    此前他着人模仿笔迹,将自己与东瀛武藏往来之信件悉数伪作祁景云之手笔,便可借此脱得干干净净。

    庞云策感慨自己的智慧,接着沉吟道:“再补充几封,内容嘛……便写东海海师动向诡谲,恐成心腹大患,望伺机代为清理,以绝后患。”

    墨影躬身应下,却仍存一丝顾虑:“当年东海之事,并非祁景云一人主导,他若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将我等供出……”

    庞云策闻言嗤笑一声,神态极度自信:“东海之败,祁景云纵非主谋,然其默许、暗示乃至利用此事铲除异己,却是铁板钉钉!他纵使知晓内情也无法宣之于口,在这件事上,他百口莫辩!他就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留有此后手!”

    墨影皱眉,这就是中原的那句古话: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只见庞云策脸上洋溢着大事将成的志得意满:“祁氏江山,在先帝绝嗣之时便该亡了!苟延残喘这许多年,已是天大的恩赐,我庞云策偏要让世人知晓,这大雍的万里山河,未必非得姓祁!”

    墨影见其已彻底沉浸于帝王美梦,不再多言,只垂首道:“主上英明,那位从东海残部中寻得的证人,该如何安置?属下恐时日久了,横生枝节。”

    庞云策冷哼一声:“暂且护好了!要多少银钱,尽管予他!反正……”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待事成之后,他也没那命花了。现下,只需让他好生活着,将该背的证词嚼烂了,咽进肚里,届时乖乖开口便可。”

    “是。”墨影领命,悄然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庞云策踱至一面不起眼的书架前,伸手触动机关。

    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其后一间隐秘的暗室。

    室内,一件龙袍赫然在目,金线绣的龙纹在幽暗光线下流转着令人心醉的光泽。

    他缓步上前,指尖近乎痴迷地轻抚缎面,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荡。

    此时他竟有些想感激祁景云,是他的狠辣与凉薄,让他幡然醒悟,过往的自己,是何等优柔寡断!

    掌控大雍漕运命脉,以巨资暗豢私兵,朝中过半大臣皆为其党羽或受其挟制……手握如此雄厚的资本,他竟蹉跎至今才想通:这龙椅,他庞云策,为何坐不得?!

    回想庞、薛、晏三家鼎立之时,薛、晏两家安于现状,与他互相制衡,倒也维持着微妙平衡。

    偏是祁景云忘恩负义,忌惮世家权柄,过河拆桥,扶植顾溪亭铲除异己。

    如今晏家倾覆,薛家苟延残喘,反倒为他腾出了通天之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能嗅到那至高权力宝座上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顾溪亭的斗志尽失,恰如最后一块拼图归位,向他昭示:通往龙椅的道路,已是一片坦途。

    *

    白日里的许宅,总是披着一层看似寻常的静谧外壳,唯有入夜后,惊蛰与昭阳才能借着夜色掩护,悄然聚集。

    而近日,顾小侯爷处理公务的效率高得惊人,往往未至晌午,便将一日之事料理得七七八八,只为能多挤出些时辰陪着许暮。

    此刻,若有外人能窥见内里情形,定会惊得瞠目结舌。

    那位传言中因许公子重伤而悲痛欲绝几近崩溃的监茶使顾大人,正盘腿坐在窗边的暖榻上,神情专注、甚至带点幼稚地……逗猫。

    半斤那圆滚滚的身子摊成一张厚厚的猫饼,慵懒地躺在顾溪亭手边,油光水滑的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左右轻扫,如同逗弄一般。

    顾溪亭的目光也跟着那簇毛茸茸的尾巴移动,瞅准时机迅速出手,眼看指尖就要触及,那尾巴却似长了眼睛般,嗖地一下从他掌心滑走,灵活地卷到另一边去了。

    只听他时不时低笑出声,带着几分罕见且真实的轻松趣味:“难怪卜珏总抱着他家咪咪不撒手,这小东西,竟如此招人疼!”

    许暮背后垫着软枕,半靠在榻里侧,脸色虽仍是欠着血色的苍白,精神却明显较前几日好了不少。

    他瞧着眼前这一人一猫,不由失笑:“夜里总嫌它挤占地方,跟你抢位置,白日里倒有闲心逗弄了?”

    历经一番生死边缘的挣扎,再度稳下心神后的顾溪亭,似乎比往日更通透了些。

    许是真正想通了,除却生死,皆是小事,哪怕片刻欢愉,也当好好珍惜。

    顾溪亭抬起头,冲许暮露出一个近乎傻气的笑容,与平日里那副冷峻深沉运筹帷幄的模样判若两人:“白日它又不上床扰你,自然可爱得多,等日后我们将它带回云沧,你说,它跟卜珏养的那只滚地雷似的大胖橘,能处到一块儿去吗?那胖猫看着憨厚,不会欺负咱们半斤吧?”

    许暮想象了一下两团毛球相遇的场景,眼中笑意深了些:“卜珏那猫,胖则胖矣,性子却懒得出奇,半斤这体格和机灵劲儿,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顾溪亭立刻挑眉,护短道:“那不行,我的猫,自然得是猫中大王,谁也不能欺负了去。”

    一句我的猫,说得自然无比,仿佛连猫带榻上那人,都早已被他划归羽翼之下,不容旁人欺负。

    只是……提及卜珏,顾溪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稍稍正经了些:“你重伤的事,告诉他了吗?”

    许暮闻言赶忙摇头:“哪敢轻易透露?他那性子,若知晓了,怕是立刻就要哭天抢地不管不顾地跑来都城,眼下这潭水浑得很,能少淌进来一个是一个。”

    话题不经意间,又转回了眼前波谲云诡的局势。

    许暮沉吟片刻,缓声道:“这些日子,目光都被庞云策的步步紧逼吸引,倒是险些忘了还有薛家。你说,他们在收到都城接连巨变的消息后,是会选择明哲保身、作壁上观,还是……见庞云策如此行事,也敢心生妄念,有样学样?”

    顾溪亭蹙起眉,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半斤的尾巴尖儿,那猫儿似有些不耐,轻轻甩了甩尾。

    “薛家……最好安分些,皇上这么多年动不了他们,根子在于大雍能独当一面的将才青黄不接,北境、西疆、东海……各处边防,皆是勉强维持。薛家若反,必引动边患,内忧外患一齐爆发,于大局而言,绝非好事。”

    许暮也同意他的判断,颔首道:“他们看起来不似晏家那般贪得无厌,也不像庞云策如此权欲熏心,所求的,似乎一直是个稳字,但越是这般……其心越难测度,底线也越模糊。”

    两人正低声剖析着薛家这枚足以影响天下走势的关键棋子,门口响起了轻叩声。

    云苓端着乌沉沉的药碗,悄步走了进来。

    为了更好地照料许暮的伤,顾溪亭早几日便将更熟悉许暮起居习惯的云苓从靖安侯府接了过来。

    许暮一看到那碗浓黑的药汁,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抗拒:每日里灌下去的都是药汤,饭都进不了几口,嘴里从早苦到晚……

    顾溪亭见状立刻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乖乖把药喝了,等下给你个惊喜。”

    许暮抬眼看他,带着疑问:“什么惊喜?”

    顾溪亭却卖起了关子:“喝完便告诉你。”

    许暮看看他,又看看那碗注定逃不掉的药,终是认命般屏住气,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刚放下碗,口中那难以言喻的苦涩就翻江倒海般涌上,顾溪亭赶紧对云苓使了个眼色。

    云苓会意,立刻上前接过空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房门轻轻合拢。

    顾溪亭已经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拈起一颗深红色的东西,在云苓关门的瞬间,他不等许暮反应,便以口衔了,精准覆上了许暮微张的唇。

    一股酸甜的味道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巧妙地冲淡了残留的药苦。

    顾溪亭将那颗糖渡过去后,便轻笑着退开,仿佛方才那般亲昵,仅仅是为了纾解苦味,并未想要索取更多。

    只见他眼中漾着得逞的明亮笑意,问道:“如何?可是惊喜?”

    许暮怔住,感受着口中化开的酸甜,再对上顾溪亭近在咫尺满是笑意的眼睛,耳尖不自觉地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