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钟界走向了宿舍,开着栅栏门的宿舍转眼到了,平时楼下总吵人午休的柳条儿没了,这是因为简迭达昨天下午借了一个梯子,上树一根根剪掉的。 他还拿去食堂,洗干净晒干,给大伙做了一个饥饿年代流传的农家柳叶饭。 钟界进门看见对面有个表彰先进墙。 钟界路过它来了楼上,打开了门,屋里的窗户开得老大老大。 墙上有个大红色奖状。 他探亲访友般转转,一会儿,闻到小警察的味远远地回来了,钟界目前仍然自身难保的身子更是一下子坐起来等着。 门开了,简迭达先看到了钟界粉色的漂亮眼睛,巧的是,两个人今晚还都穿了黑夹克和大皮鞋,有点撞衫。 钟同志是他一贯的穿搭。 小警察里头是白色的衬衣,衣服的下摆古板正经地扎在裤腰带里,钟同志却看得挪不开眼睛了,这小警察帅死谁了。 钟界的脑子越想越偏到简迭达的身子上去了,挡住嘴咳嗽一声,他装出淡定,把尾巴藏起来。 简迭达心想自己今天不是写纸条让狐仙少爷在家躲好,怎么这个笨香香还乱跑来派出所?简迭达把钟界连忙摁上了床,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钟界低着头想出声,又讲不出实际话。 简迭达:“你别说了,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 钟界难以克制感动。 简迭达的颈部到腰部因为这危险的情况出了汗。 钟界紧盯着那地方的脑子越想越偏到简迭达的身子上去了。 挡住嘴咳嗽一声,钟界逼自己唤回意识,他坐在了警察宿舍的床沿,双脚只穿着单色袜子说:“好,现在的情况危急,那我明说了,我不想拖累胡同里的狐子狐孙,我们上次说好的,收留我一晚。” “……”简迭达被狐仙这个通缉犯上门求过夜的事给搞晕了。 钟界说: “简达,就一晚,警察到处在撒纸钱和香灰,我只想熬过这个中元节,你别怕我,我真的不吃人……如果你不相信,我……给你看这个……” 简迭达:“看什么?” “我的脸……被你看了,我就跑不掉了。” “……” “来,看吧,记住我。” 钟界拿出来交换的条件竟是简迭达从没见过的真容! 没有一丝迟疑的狐仙少爷露出实际看上去更偏向棕黑色的眼睛和深眼窝,这张情况特殊的面庞也向小片警揭开了面纱。 而除开青面魇,简迭达发现一般人想专注点看狐仙五官而不想歪还有点困难,因为让他大脑停止思考的钟九郎实在是一个生错性别的美人,他俊美慵懒的半披发散在肩头,鼻子又高又直,如希腊人的艺术品雕塑,又赋予狐仙少爷厚重深邃的美貌,即便薄嘴唇噙着敷于表面的蜡像笑意,这种高颧骨的英俊脸庞也不会在人堆中显得千篇一律,细看美男的眼角尖还带点魅惑,让人莫名想到一个冲突感的词,硬朗的妩媚。 九尾狐抱住自己一个人多年被困在鬼宅的肩头,神经质的病态眼神毫无安全感,“除了你,我哪个凡人都不信,救救我。” 气氛变得更怪了,小片警现在看着钟少爷的目光格外地专注,他的袜子变得黏脚,衬衫的中间透出一大块汗迹。 钟界的口腔一下子分泌出相似的口水,他一时间直勾勾地看小警察半透明的衬衣,双侧发红的眼眶不断滚下汗水。 简迭达只能错开目光说:“你对我出过马,我就是你的信众,仙人……我会救你。” 仙人……? 或许如今只有小片警把狐狸叫做仙……多讽刺。 可他被一个自称信众的人类收留了。 钟界的泪水连连,忍不住拎起衬衫前襟擦拭汗湿的高鼻子。 对凡人又着魔起来的男狐仙一把扯下蚊帐,他将双臂打开,一个交叉把小片警摁入他的怀里,也不给简迭达乱动了。 “……简达。”钟界说,“谢谢你……” “嗯,不谢,狐仙同志。” 简迭达脸上的色彩像冥婚那天的红盖头。 钟界看不见,光是认真说,“是我当初不好,我坏,我凶,吸了你一口阳气,现在我还你……” “……”什么?阳气还能还? 简迭达刚想问问怎么还的上唇被钟界捏了起来。 简迭达的整个嘴不由自主地撅了一下,接着他的舌头一热,叹气呻/吟的同时感到齿缝填入了狐仙同志魂魄中特有的香烛纸钱味。 说到做到的狐仙少爷很快将抢走的阳气度了过来,小警察想看看男狐仙,可他的眼睛看不清那些水雾,在一阵情|色满满的啧啧水声中,他们吻了一下又一下,搅和的嘴唇用的还阳气的借口,可这个同性的吻对今晚的狐仙和警察来说变成了救赎。 而说一句良心话,狐仙少爷的体温着实是有点凉,小警察被抱的时候难免会打冷战,人的阳气再旺盛也不足以温暖一个狐仙,可简警官对狐仙少爷递来的肩膀难以抗拒。 另一边,钟界这个少爷脾气用嘶哑的嗓子努力地为自己辩白,“看,我真的还给你了,其实,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但我要告诉你,真的不是我杀的人……” “我知道……”简迭达点了点头,“你……先松开吧……” 钟界对他说,“不松开,我喜欢你,简达,生生世世,你愿意做……我钟九郎的妻吗。” 栀子花浓到人快醉倒了。 钟界说, “我想和你……处朋友。” “简子,和我处朋友吧,我来真的,你也别急着答应……多考虑考虑,但别把我当外人,我的心已经安在你这儿,它飞不走了。” “我们破案。” 说出这句话,钟界却不知道, 等待案子破了。 才是他们注定分别的那一刻。 …… …… 这之后,他俩姑且决定将就一晚。 简迭达出奇地沉默,钟界罚站似地站在下铺,简迭达每叫他一下,钟界立马乖乖把枕头和绣花巾甩上去一个。 上级新发给简同志的东西很朴素,偏偏枕巾是鸳鸯戏水款式的。 组织有时候是真的够意思。 次日一早,简迭达醒来,照例开门抢小便池。 最后一个位置让他捷足先登,有人排队跺脚,“简子!你快点!哥膀胱要炸!” “那你是有炎症了,快去看看吧,哈哈!”他们旁边的水泥坑,有人探头笑尿了。 “贱不贱啊你!”当事人回骂了。 简迭达手经过锻炼,对枪的把握度高了,嗖嗖嗖搞定,一首激昂慷慨的晨间小调中,他的小简子高唱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等他的人鼓鼓掌,“进步了进步了,看谁还敢编排简子的手,年轻男同志的手速练出来了!” 简迭达拉拉裤链,挤在蹲坑边用力刷牙。 有人提醒他,简子你后脑瓜子有了一根白头发。 简迭达塞了一嘴白沫,咕咕噜噜地讲不出话,他用手语让那人揪下来。 那人非不揪,说他妈讲过的,揪一根要长十根,这是老话。 简警官不求人地抹了把脸,找出了一把沾过水的排骨梳,举着一面红色小镜子,开始给他浓密乌黑的头发来了两下。 齿条一横一横的梳子尖上,一根白毛立了起来,捻两下,古怪的动物毛好像还带着点粉红色? 系统素材库更新了,不是人的毛,是公狐狸靠近肚皮上面的一圈护心毛。 俗称狐皮围脖。 简迭达摸了摸,看好久,把这根狐狸毛拿下来好好地珍藏起来了:“……” 之后,简迭达去了一次传达室,打开抽屉,简迭达取出一打单位抬头的书信纸,翻找出近期所有的值班表。 本所的规矩之一,是外来群众,登记内容会每天固定一撕。 是内部人员,出入情况会拿订书针固定着挂墙上,这关系到公安的纪律分。 咔嚓、咔、嚓。 简迭达用一刀又一刀地耐心剪掉所有派出所警察的名字。 他还发现其中唯独少了二号检举人董东冬,可董东冬不是值班警察,无权拿到这些表格,全所只有两个人负责这活儿,一个是他,另一个是…… 有脚步声接近了,倒计时现在是16小时……简迭达没看高位面,也没用道具卡,他用自己的双手撑起了身体,大檐帽下的眼眸对上浓稠的夜色,“谁在门口?走路这么轻?” 丁小丁单手推老式的眼镜框,他瘦弱如女性的身子从门外闪进来,笑容和善,张开白刃,“我啊,简子。” 简迭达看到了一把缠线的红剪刀在丁小丁的手中,空着双手的他缓缓来到丁小丁的面前:“来的又不止你吧。” “又?”丁小丁眨眨眼,来回看在场的两人,“还有谁。” “你的同伙,”简迭达掷地有声:“为了让你们的复仇得以实现,你们俩现在连我都要杀了吗?可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到底是谁,包括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