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贺适瑕的父亲入赘,和贺适瑕的母亲只有贺适瑕这个独子。 这会儿挑起话头的这人,是贺适瑕他舅舅贺定邦的第三个儿子贺如林。 虽然说是下午茶,但贺如林手里端的是酒杯。 他晃着酒,慢悠悠说:“之前也没看出来他这么喜欢宁衣初啊。” 贺如林的大姐贺如雪笑了声:“可不是吗,我还以为他真是被逼着结婚的呢,结果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啊,怪得很。” “他喜不喜欢宁衣初都不打紧,反正他们现在已经结婚了,爱怎么闹怎么闹,但拿家里的股份闹就不合适了吧。”老四贺如月说着,看了眼坐在主位的贺家祖母。 贺祖母和贺祖父都没吭声。 贺定邦也笑:“虽说股份在适瑕手里,归他安排,但确实不大合适啊,维安和青山不也这样觉得吗。妈,爸,你们做祖父祖母的,也不能一直不跟适瑕表态啊。” 贺维安,贺适瑕的母亲。唐青山,贺适瑕的父亲。 “谁知道六哥在想些什么,姑姑姑父可是六哥的亲爹妈,都问不出来……六哥有那么古板吗?结了婚不管喜不喜欢,都要把所有钱都交给‘老婆’管?”贺家目前这一辈最小的、也是贺定邦的第六个儿子贺如竹嘀咕说。 虽然是贺定邦的第六个儿子,但贺家所有孙辈拉开排序,贺如竹排第七,第六就是贺适瑕。 老五贺如风乐道:“这不叫古板,这摆明是有病!” “如风。”贺祖母点了她一声。 贺祖母在家里仍是主事人,入赘的贺祖父越不过她去,而贺家如今的孙辈里,贺祖母最喜欢长孙女贺如雪,以及女儿女婿这个独子贺适瑕。 贺定邦知道自己母亲疼爱贺适瑕,打岔道:“如风也不是骂适瑕的意思,就是……适瑕这举动,确实有点难理解。” 贺定邦一脸关爱小辈的操心模样,说:“那宁衣初怎么进的咱们贺家,大家都知道,本来适瑕之前不跟他签婚前协议,我就觉得不合适。现在好了,他们俩才结婚没两天,适瑕不仅要把他手里其他资产给他,连股权都要赠与转让,这实在是让人放不下心啊……适瑕不会是一时心软,被宁衣初拿什么话骗了吧?” “爸,你当适瑕是你啊,滚上床了就失智,什么都能答应,就算是你也没蠢到答应给全副身家吧。”贺如林接了句。 成功把他亲爹气得脸色都涨红了:“混账东西!有你这么跟你爸说话的吗!” 贺如林:“我这不就是吗……也不知道宁衣初这病怎么样了,我可真是担心他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受影响。” 老四贺如月幽幽说:“这么关心,他肚子里的孩子难道是你的?” 贺如林噗嗤乐道:“你别说,宁衣初要是早答应上我的床,那他先怀上谁的孩子还真不一定。不过可惜,人家眼光比较高,瞧不上我这主动伸的橄榄枝,宁愿自己攀个更高的,还真让他攀上了,瞧瞧,这不股份都快到手了吗?” “行了,越说越不像话!”贺祖母不悦道,“不论如何,那都是适瑕如今的另一半,如林你说这种不干不净的话像什么样!” “别生气嘛,祖母。”贺如林喝了口酒,“我喝多了,胡说的。” 贺如月吃了口甜点,突然道:“适瑕是不是拿股份钓着他老婆呢?不至于蠢到真把股份给他吧。只是这几天宁衣初都没醒,做戏争执也没人看,他才没跟我们交代,等宁衣初醒了,我们当着他的面阻拦适瑕,他大概也就顺坡下、停了这事了,毕竟宁衣初还好意思真收股份不成?” 第6章 “问题是六哥没必要这样做戏啊。”年纪最小的贺如竹一针见血,也说明了众人对宁衣初的态度,“不过一个宁衣初,六哥干嘛兴师动众这样做戏?” “祖母,您真不管啊?您说话,适瑕肯定要听的。”老二贺如松说,“不管他是怎么想的,这股份真不能拿来闹着玩。” “其实这事儿也和我们几个没太大关系,孙辈里面,也就大姐和适瑕在成年的时候分到了股份,我们剩下几个手里空荡荡的,连我们几个的亲爹、您和祖父的亲儿子手里都没有,适瑕就算不把股份给别人,我们几个也分不着。” “现在这么上心,也都是为了咱们贺家考虑,股权所有人变动可不是小事,太儿戏了光是说出来就不像话,何况这股份给出去了可就收不回来了,正儿八经结婚进咱们贺家的都没这么容易拿到,何况是宁衣初这使了阴损手段的。您说呢?” 贺如松苦口婆心。 他弟贺如林搁旁边拆台:“哎,二哥,都一家人就别这么虚伪了,我就还挺想要股份的,不为了股份我坐这耽误什么时间。” 贺如松表情一扭曲:“你……是,就你坦荡!” 贺如林耸了耸肩:“适瑕跟宁衣初迟早闹掰,他要是真现在犯糊涂把股份给了,那咱们家可损失大了。虽然确实吧,股份在适瑕手里,我们也没太大机会分到,但总归还在贺家人手里,多点机会嘛。” “我呢,倒不是说不想多要,那确实太假了。”手里也有股份的贺如雪和气地开口,“不过想归想,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我也确实没盼过适瑕手里的,那是他的,没道理落到我们平辈手里,尤其是他马上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他愿意把股份赠与给合法伴侣,董事会那边也挑不出理来,流程是没问题的,可问题是不能开这个头啊。” 贺如雪娓娓道来,说话比贺如松从容,比贺如林正经。 “咱们贺氏如今姑姑姑父是当家,将来他们手里的东西,肯定是留给适瑕这个独子的,虽说都是贺家人,但我们这些侄子侄女也没那资格去争。毕竟就算放在古代,宗亲观念重的时候,都得分个家主和旁支呢,没有主支人丁单薄,旁支就觉得自己理应分到东西的道理。” “可问题是,如果现在适瑕能把股份给宁衣初,将来会不会更收不住?咱们贺家是不是得改姓宁了?” 贺如雪的确是贺祖母贺祖父最疼爱的孙女,一下子就说到了重点。 老两口的确也是在担心这方面。 相比于眼下的股份,他们更担心贺适瑕是真的陷进去了,以后会把整个贺家拱手捧给一个外姓人。 就算这个外姓人现在也算贺家人,肚子里揣着贺家的血脉,也不行。 就像入赘的贺祖父,还有贺适瑕他亲爹,虽然随着时间有了一定掌家的权力,但到底不能压过贺祖母和贺维安这个亲生女儿。 不论是贺适瑕的祖父母还是亲爹妈,其实都打着等宁衣初生了孩子,就让他和贺适瑕离婚、老老实实远离贺家的盘算。 至于贺适瑕对宁衣初的态度,原本是不在他们担忧范围内的。 他们如今也满脑门雾水,没弄清楚贺适瑕到底怎么回事,就突然这么态度大变了,跟被夺舍了似的,好像除了宁衣初之外其他人都无所谓了。 众人正说着闲话,突然听到家里的佣人打招呼:“六少爷,呃,宁少爷。” 室外多少有点热气,贺家人是坐在和室内相邻的封闭花厅里吃下午茶,跟大厅方向只隔了几道没关上的玻璃门。 此时回头一看,他们正好瞧见贺适瑕抱着面色苍白的宁衣初走过去,看那方向应该是去餐厅。 贺如林被嘴里的酒呛了一下:“咳咳咳……我看到了什么?宁衣初是被适瑕抱着的?咱们家这是要出先婚后爱大情圣了啊。” 贺祖母愁眉不展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道:“我得过去看看。” 其他人自然连忙跟上,老二贺如松落在最后,搀扶着如今年逾八十、腿脚不大便利了的贺祖父。 相比之下,贺祖母就老当益壮许多,她比入赘的贺祖父还大三岁,两年前病重过一次,但病好后仍然健步如飞,此时她步子不慢地走在最前面,倒也不用子孙们太让着速度。 就这么来到餐厅,众人正好瞧见宁衣初将一碗燕窝粥推倒在地。 粥洒落在地面上,餐厅地面没有铺地毯,碗碰上地面瓷砖,也碎开来。 吓了餐厅里的佣人们一跳,然后有人下意识要上前收拾。 “不用。”宁衣初抬头看了眼站在他旁边的贺适瑕,“我闯了祸,你这个合法配偶帮忙收拾烂摊子,应该的吧?” 贺适瑕笑了笑:“当然。” 贺家人和佣人们瞪大了眼睛,就瞧见贺适瑕居然真的不仅不动气,还从佣人手里接过了准备打扫用的毛巾扫把和垃圾桶。 “等等,六少爷,怎么能让您来呢……”佣人连忙回神,想要把工具拿回来。 贺适瑕摇了摇头:“我来就好,本来也是给我的活。你们去厨房,重新给阿宁端点别的吃的来,不要燕窝粥,他不喜欢吃燕窝,也是我忘了提前说了。” 佣人心有余悸,小心翼翼看向坐得好好的宁衣初。 宁衣初一笑:“白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