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赵负雪皱了皱眉:“……始乱终弃。” 周寻芳慎重地想了想,自觉多说多错,于是闭嘴不言。 赵负雪当即便要强撑着起身:“不行,我要去找她问个明白。” 周寻芳忙拦住她:“你找不到她的。” “为何?” “……她现在无法见你。” 闻言,赵负雪笑了:“祖母这话说得,像是知道些隐情,却不肯同孙儿说来。” 周寻芳也哑了,她属实是发觉,赵负雪一回神,不像从前好糊弄了。 赵负雪不等她接着说话,便道:“不过既然祖母说了,那孙儿也当缓上几日,等过了几日能见了,再去讨个说法。” 他心底却暗暗地磨了磨牙:“还不知她是圆是扁,是方是正,便莫名其妙地用情至深,还被莫名其妙地始乱终弃——脑子里还缺了一块,放谁身上能忍得?” “……若她躲起来不肯见我,”赵负雪笑了笑,“我便去寻,天涯海角,总有她躲不到的地方。” 言罢,他便自顾自地摇着轮椅,径自离开了,临走前,她听见赵负雪对侍从道:“至于她留下的剑……收进库房去罢,放在我面前,碍眼。” 周寻芳坐在远处,沉沉地闭了闭眼睛。 反咒之七情断绝,终究来到了她不愿看到的地步。 *** 封澄这几日终于能看到东西了。 虽然她的意识还是昏昏沉沉的,虽然她的视物也仅限于能瞧出个大致轮廓来,虽然她还是不能动……但好歹是能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凭借微弱的视力,封澄大致分辨出,自己似乎是在某个不见天日的洞穴中。 这洞穴颇大,几乎能听见回声,最主要的是,这地方冷得不可思议。 只凭天然,是冷不成这个样子的。 “呜——啊——” 她喉咙还僵着,能发出几声奇怪的单音节,封澄便试试探探地这么喊着。 要用极多的灵石,才会有这种骇人且持久的低温。 封澄看着墙壁隐隐透出的寒光,猜测,这很有可能是哪个大家的地室,搞不好是做保鲜用的,冻个新鲜宰杀的牛啊羊啊,存个水灵灵的小青菜啊……诸如此类。 一想到自己大概在某个不知名的菜房里,封澄便忍不住悲从心来——活了两辈子,到头来竟然沦落到和菜冻到一起,当真是岂有此理。 还有那日莫名咬过来的人——封澄只恨得冒火,她目前应该是尸体的状态吧?此人连半死人都不放过,这得是何等的变态!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当时可是自爆在长煌大原,怎么尸身还能被捡到这里? 是谁费尽力气,养护一具残尸? 心乱如麻地躺了片刻,封澄心中又惆怅起来。 ——不知在另一世的赵负雪怎么样了? 当日情急,八方踏碎阵法的刹那,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只管与天雷正面相抗,五雷轰顶,想必死相是相当骇人的。 思及此处,封澄心底仿佛有猫爪在挠一样,又疼又麻。 “该老实守着线的,”封澄想,“把人那么骗了一场,又没个好结果,算什么呢。” 这么一想,封澄几乎恨上了自己。 好在她这人向来善于自欺欺人,不过想了想,又转念道:“谁年轻时没错爱过几个人呢?而死去的人又能翻起什么波澜呢?再深的伤,过几年也该痊愈了吧?” 总之人好生生地活着了,是个好结果。 她乐滋滋地哄好了自己,随后闭上眼睛,打算像过去数日一样放自己沉入黑沉梦乡,谁知还未等她沉进去,耳边却传来轮椅碾过冰面的动静。 封澄当即一激灵,猛地睁大了眼。 世上无人比她对此声音更为熟悉。 紧接着,她的身边便是一沉。 她处于的位置十分奇怪,像是从地上挖了一个方形的坑洞出来,她躺在其中,身下铺着柔软的、不知什么动物的毛皮,四壁是冰玉一般的东西,好似一个小一些的冰室。 这坑洞十分宽敞,足以令她在其中翻滚扑腾,而躺下第二个人,却不免逼仄起来。 躺,是能能躺的,就是从肩膀到小腿,没有一处不是紧贴的,是个亲密到令人发麻的距离。 所幸那人并不打算来一个贴身礼,他似乎是坐在她的身旁,封澄忐忑不安地等了片刻,忽然有两根冰凉的手指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这温度激得她眼皮情不自禁地颤了颤。 那人便笑道:“醒了?” 封澄的听觉只处于“能听见动静”的程度,故封澄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却说不出熟悉在哪里。 他道:“既然醒了,为何还闭着眼睛。” 顿了顿,他道:“冷?” 冷?不,她不光不觉得冷,还觉得体内热流冲击经脉,蹿得她难受。谁料她还未表达出这个意思,身上便被不由分说地盖了一件大氅似的东西,白茫茫一片,又香又压人。 她觉得这香味熟悉,却又想不出熟悉在哪。 于是封澄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活动着僵硬的脖子,用力摇了摇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眼睛睁开的刹那,她似乎听到对面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过也只是一瞬,那人极快地收拾好,凑过来贴了贴她身上穴道:“不冷就好。” 顿了顿,他又道:“那么,能感觉到我吗?” 话音未落,她便感到手心一温。 封澄瞳孔骤然紧缩——那人在吻她的手心! 但凡她能动一点儿,她早已一巴掌将其满嘴牙抽出来了! 过分的举动并未停止,反而越发向上,封澄感觉到自己手臂一凉,紧接着,盖在左手手臂的大氅便被掀开了。 光裸的手臂停在冰冷的空气中,她并不冷,却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 温热的触觉从掌心开始,蔓延到指尖,他抬着她的手臂,仿佛信徒对着神明一样,从指尖,逐寸逐寸吻到手心。 一路留下火花似的酥麻。 吻触及腕骨时,他轻轻地抬起了头,声音哑得不像话:“有感觉吗?” 这可太有感觉了,麻木的神经在触摸他温热的吻时,便已兴奋地震竦了起来,封澄被吻得几欲抽人,竭尽全力,却只有小臂肌肉神经质地颤抖几下。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声音里含着些笑意:“看来恢复得不错。” 话毕,他便继续下去。 如若说方才的吻意在试探,眼下的吻,便是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炽热, 整条手臂被他细致吻过时,一寸一寸,封澄觉得自己仿佛在烧,且印在手臂上的吻太 过分,她甚至连印在手臂上的唇纹都能分别得出。 如此这般,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肯放下封澄饱受摧残的左手手臂了。 在拼尽全力却收效甚微的反抗中,封澄的额发已被汗水浸透,他注意到,冰冷的手指便轻轻擦过封澄的额发,又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额头,探了探温度。 “热了,”他皱眉道,“等一等。” 说着,他抬了抬手,只闻一声风啸,四周寒气刹那便作春水,潺潺而去了。 四周温度霎时升了不少,那人收回手,握住了封澄的脚。 “接下来是这里。” 唇吻欲落间,封澄肝胆俱裂,刹那间,破败已久的喉咙竟被她生生地逼出了声音。 “等——等!” 赵负雪猝然停下了动作。 强行逼迫出的声音令封澄喘息不止,她竭尽全力,才吐出了第二句话。 “……你是师尊。” 不会错的。 她年少风寒时,夜间难挨,也是这样一双手,触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这双手,像无数难挨的苦夜。 被骤然揭穿,赵负雪神色丝毫未变,他微微勾着唇角,片刻,握住封澄的力道反而变本加厉了:“很聪明。” 他托着封澄的腿,封澄的腿上霎时一冰,那句师尊并未叫回赵负雪的理智,反而令他愈发地凑近。 “是师尊。” 话音未落,赵负雪轻轻地吻在了封澄的小腿上。 久于征战,她的腿上有数道疤痕。 新生的痕迹,斑驳而疼痛。 封澄霎时被烫到了一样,脚不由自主地抵在了赵负雪的胸口。 隔着一层单薄的衣,她的脚心处涌动着他的心跳。 赵负雪沉沉一笑,却陡然攥住了她的脚腕。 “你对他放纵诸多,怎么于我反倒生分了。” 在意识到这个“他”是谁时,封澄的眼睛骤然睁大了。 第78章 终于给他迈出这一步的理…… 封澄忽然就哑了。 她心头不知是该如何反应,迟钝地思索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疯了吗?” 脚踝骨一痛,赵负雪慢条斯理地舔咬了一口,舌尖在她脚踝骨节一触:“回神。” 话音方落,封澄的脸腾地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