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看着她露出的一截脖颈,埋在他怀里又乖又柔,仿佛像一场虚幻的梦一样。 昭宁元年,少年夫妻从永宁殿出来,做了帝后。 他们之间,相陪伴过,相依偎过,做尽了夫妻最亲密的事,却从来没对彼此说过一句爱。 谢宴眼眶一热,在这一刻竟险些落下泪来。 他将头埋进她的脖颈,是绕颈交缠的一个姿势。 “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苏皎。” 一声声一道道,不厌其烦地跟她重复。 苏皎闷在他怀里睡去,酒意上来,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午后。 喝酒对她来说,便是为了刻意忘掉心中的闷,一醒来,苏皎打了个哈欠,心中总算舒畅了几分。 屋内空荡荡地只有她一个人。 “谢宴?” 她喊了两声,屋内依旧没人。 苏皎下榻走出去,正撞上匆忙进来的长林。 “皇子妃。” “谢宴呢?” “殿下入宫议事。” 长林顿了顿。 “对了,方才宫内传来消息,太后娘娘得知您病了几日没好,带着宫女去了永宁殿探望,扑了个空才知道殿下带着您回来了,心中担心的不得了,传令说让身边的嬷嬷出宫来看您呢。” 苏皎一时心中暖了暖。 “劳皇祖母折腾了。” 她又想了片刻。 “你备马车,让府中的嬷嬷去一趟,便说我病在榻上不宜外出,怕过了病给了皇祖母,待好了之后一定亲自去拜见。” 如此说着,苏皎心中总有些过意不去。 这位老人家从第一回见面对她就很好,如今为了这“病”,却不得不瞒她一二。 “将府中那根千年老参也带去。” “是。” 这是谢宴出府时从宫中辟来的嬷嬷,一听苏皎传召,立时一路小跑地入了屋子。 “奴婢见过娘娘。” 满头的金银和绫罗锦缎隔着屏风都晃了苏皎的眼。 “嬷嬷今儿怎打扮的这么隆重?” 那嬷嬷立时抿唇一笑。 “奴婢得知要入宫,生怕给娘娘丢了脸面,便斗胆穿了身好衣裳。” 那衣裳针脚细密又漂亮,将这三十多岁的嬷嬷也衬得年轻了,苏皎平素不在吃穿上管束下人,闻言也没在意。 “你今日替我入宫一趟。” 嬷嬷低头将她的话记下,行礼往外出去的刹那,苏皎隔着屏风又看了一眼,目光倏然定住。 “你这身衣裳是哪来的?” “奴婢自个儿遣人做的。” 她蹙眉。 “江南来的苏绣料子,整个皇宫拢共得了十几匹,连着丞相府和将军府,别的地方可没了,你从哪做 的衣裳?” 话到最后已经冷了。 “还不说实话?” 嬷嬷脸色一白,却强装镇定。 “娘娘看错了,是奴婢自个儿的。” “再不说实话,我便让人将你拉下去,挨了板子,看你还不说实话。” 话落,她已失了耐心。 “来人——” “娘娘饶命,奴婢说,奴婢说……是奴婢在外面捡的衣裳。” 嬷嬷连忙跪地哭声哀求,心中却愤愤不平。 素来听说府中主子们宽厚,却没想连她这个老嬷嬷的衣裳都要管束。 她都三四十岁了,还能跟些年轻小姑娘们故意穿些艳丽的去勾引皇子吗? 苏皎眯起眼,自然不信。 “什么人能将这么好的苏绣丢了? 长林,将她拉下去——” “奴婢所言属实,这身衣裳今晨就丢在皇子府外的巷子里,奴婢醒来看到了,还以为是哪家的贵人衣裳不要了,才大胆捡回来,万万不敢欺瞒您啊。” 嬷嬷说罢已去脱衣裳。 “您不让奴婢穿,奴婢不穿就是了,可不管再怎么挨打,奴婢说的也是真的。” 她在宫中待久了,自然认得好东西,寻常的料子打动不了她,今儿出门本是盯着下人采买,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的好东西。 说要入宫,她自然想给太后留个好印象,便将这身衣裳穿了来。 苏皎被她嚷嚷的头疼,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也约摸猜到这回没撒谎。 四皇子府往外一条街都是达官显贵,若有寻常稍贵的衣裳丢了出来,原也不值得稀奇。 可怪就怪在这是苏绣。 朝中夫人们都趋之若鹜,还有人能丢了? 还刚好丢在他们府邸外。 近来风波不断的敏锐让苏皎开口。 “衣裳先脱了。” 嬷嬷哭着把衣裳脱了下来,还没说话,忽然捂着脸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说话间,那原本盖了水粉还显苍白的脸色更白了。 “奴婢……” 衣裳一脱,她顿时抱紧双臂颤抖了一下。 “你冷?” 嬷嬷哆嗦着唇,还没说话,脖子上起的红疹就落入了苏皎眼中。 她立时眯起眼,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奴婢……奴婢晨起有些头疼,不过不碍事…… 娘娘可还遣奴婢入宫?” 苏皎滚动了一下喉咙。 “你今日从起来,拢共见了多少人?” “晨起出去采买……” “捡到这身衣裳后。” “这……没有再见别人了。” 她好不容易捡到这等好东西,生怕院子里那几个老东西跟她抢,偷偷带着回了屋子,对镜欣赏了半天。 嬷嬷低着头,脱了衣裳后满脖子的红疹和已经开始滚烫发红的脸晃入苏皎眼中。 “嘶……” 明明是大夏天,嬷嬷冷的又打了个哆嗦。 “你近来。” 苏皎在屏风后开口。 嬷嬷往前走了几步,她又道。 “站在那,伸手。” 嬷嬷战战兢兢地伸出手。 “阿嚏。” 苏皎从旁边悬了一根银线,隔着屏风搭上了她的手腕。 探清楚脉搏的刹那,她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可犹是不信,苏皎再三探了两遍。 “寻个嘴严的大夫来。” 三皇子府自然是有大夫的,还是嘉帝特意从宫中拨来的,得了命令很快就到了此处。 “所有人都出去,你带着斗笠进来。” 大夫进去,不出片刻,里面响起苏皎的声音。 “长林。 长林——” “娘娘。” 长林即刻从外奔了进来。 “即刻封锁北院这嬷嬷住的地方,将她的东西全部扔出去烧了,再辟一处院子,将她丢进去独自住。” 苏皎收回银线的手都有些发抖,语气却冷静的厉害。 “娘娘这是……” 苏皎已往后避开几步,将外衫脱了下来,同时将方才悬过的银线丢到了烛台上。 “快去。”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我再问你一句,从捡到衣裳,你还有没有跟别人见过面?” “没有,奴婢捡了衣裳就独自回去了。” “即刻带她离开—— 喊两个嘴严的下人,穿着斗笠来。” 嬷嬷哭喊着被拖了下去,苏皎三两步将窗子打开,继而走到桌案前落下几笔。 “长林,你亲自去,找个安静的医馆,别让人发现你的身份,去抓药。 抓来后,将这药丢去北院烧着熏。” “从此刻起,皇子府所有下人不准随意走动,不准交头议论,谁若有违,别怪我不留情面。” 话落,她又厉色看向大夫。 “还有你——你与三皇子府一荣俱荣,今日之事敢多透露半句,我要你的命。” 接连下了三道命令,苏皎攥紧了冰凉的手,心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这嬷嬷不是简单高热,也不是寻常的病,她是得了……时疫。 起初苏皎探了脉象还不信,这才刚进初夏,又干旱了月余,怎么会有时疫? 可前世也有这么一回,是谢宴登基的第二年,时疫闹了月余才罢,和鸣殿也有宫人染了时疫,她对此记的格外清楚。 喊了大夫来,也确定了是时疫。 立时,苏皎便想起她平白捡来的衣裳。 是冲着三皇子府来的。 这个念头顿时浮现在她脑海中。 是谁做的——也几乎不言而喻。 他们在上京,可没有别的仇敌。 她在脑中反复梳理着方才的事,直到确保自己所做的没有丝毫遗漏后,才瘫坐在了椅子上。 “殿下回来,让他即刻来见我。” 她今日唯一庆幸的,便是幸好没让这嬷嬷入宫。 “可外面还有宫中的嬷嬷在等——” “说我久病在榻,怕过了病气给皇祖母,等好一些,即刻入宫。” 长林正要领命而去,苏皎又转变了主意。 “风莹。” lt;a href= title=西菁target=_blankgt;西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