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嬷嬷从屏风后奔来,跪在她面前拦她。 苏皎眼睛一红。 “娘娘昏迷前说,不准皇子妃进来看她。” 她终于再忍不住,隔着屏风看后面躺在床上的太后,哭出了声。 她入宫不过几日,与这位太后相处的也不多,永安宫的几个日夜,她从不允她入内伺候她,知道了她为何进宫后,更要在昏迷前留下懿旨保她的命。 不管从前出自什么样的心情入宫,至少在此刻,苏皎闻着屏风后浓重的血腥味,无比盼着——太后不要死。 “人呢?你不是说人找到药马上就回来了吗? 人呢?” “我已派人再追去了。” “我去,我自己去找——” 苏皎说着往外迈,被谢宴一手拽了回来。 “冷静点,皎皎。” 他看着她同样红了眼。 他从小在深宫长大,母后不喜欢他,为数不多感受到的亲情里,这位祖母给他的是最多的。 他比苏皎更怕她会死,可是……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皎皎。” 他们就算此时赶去江南,时间也太晚了。 太后捱不到那时候。 “我让长翊带着数百暗卫追去了,若徐稷走官道回京,便能立刻把他带来。” 苏皎骤然卸了力,哭倒在他怀里。 接下来的这一日,苏皎再没出永安宫,谢宴也一直陪在她身侧。 乾清宫前的一场事变早被嘉帝安排着收拾了干净,他为四皇子立了衣冠冢,又追封王爷,云家满门下狱,云相明日问斩,他唯独留了谢鹤全尸,命人选了副棺材葬在郊外。 谢鹤杀 害四皇子的事传遍了上京,谢宴当时命长林在西街抓到的人此时全送进了大牢,一番拷问后,吐了实话。 双蟒雕像的事大白于天下,连着策划时疫,鼓动流言的事也暴露了出来,自此真相大白,人人痛骂谢鹤与云相,上京风向变了又变。 自然很多人想起在此桩事被污蔑最多的三皇子夫妇,不由心中生愧,好事者前往三皇子府外,却见大门紧闭,三皇子夫妇不见人影。 第二日,太后又呕了血。 苏皎才醒来,一听到屏风后的动静和太医的叹息,再也不顾阻拦,抬步冲了进去。 两日不见,太后比之前又憔悴了许多,她眼泪决堤般往外流。 探了脉象,她心里仅剩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太后的身子,撑了这么多天已是奇迹,最多也就一两日。 “我要留在这,谢宴……谢宴。” 她被他抱进怀里,谢宴同样双眼泛红。 “好,留下,我陪着你。” 她瘫坐在床沿。 又将近一日,长翊从外传来消息,他们自官道一路追去,并未看到徐稷。 谢宴再传话,便让长翊一路直接前往江南,去会巫山。 就算徐稷回不来,太后救不下,上京还有很多染了时疫的百姓,在等着药。 除此之外,另一部分暗卫循着徐稷去的方向,开始找他的下落。 将到晚间,苏皎坐在离床榻很近的地方,听到了床上细微的动静。 “皇祖母!” 她顿时踉跄往床边跑。 “不是说了不让你来。” 太后的声音气若游丝。 苏皎又落下泪。 “我不能不来。” “好孩子,哀家很开心这几日有你陪着,哀家昏迷前留了懿旨,你就此出去吧,皇帝不会为难你。” 太后还以为宫外如同从前的模样,昏昏沉沉地开口。 “我不走,我就在这陪您。” “傻。” 太后咳嗽了两声,艰难地仰起头看她。 “走吧,出宫好好跟宴儿过日子。” 她扬起手,似乎想顺着空气摩挲她的脸。 苏皎泪如雨下地凑了过去。 保养得宜的手一片冰凉,只碰了她一下就收了回去。 “走。”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苏皎在这一刻更痛恨已经死了的谢鹤与云缈,为何旁人的苦衷总要加害在好人身上。 “我救您,我想办法,我现在去……” 她说着转身往外跑,泪眼婆娑地绊倒了屏风,又被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扶起。 她抬起头,朦胧的视线里,年轻的公子神色憔悴,隔着迢迢的山水奔赴而来—— “是我。” “徐……徐大人……” 苏皎攥着他的手都发颤。 “我回来了,我……” “药呢,药!” 徐稷反攥住她的手替她稳住身形。 “我刚回来,药已让人熬下去了。” “太医不知道方子……” “我知道。” 苏皎骤然抬起头。 徐稷看着她,又重复了一句。 “药方我试过了。”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她却等的度日如年。 等药熬好了端上来,苏皎执意又自己尝了一口,才让嬷嬷喂给了太后。 又等了两个时辰,太后的呼吸才平稳下来,太医探了脉象,眼见稳定下来,苏皎连忙道。 “还有百姓……” “我去。” 谢宴与徐稷连夜去了西街。 那里更是水深火热,遍地躺着已经死了和随时可能会死的人,谢宴与徐稷盯在那整整一宿,看着所有的百姓喝了药。 他将临走,有一个小小的孩子拽住了他的衣摆。 谢宴回头,是一个约摸八九岁的小姑娘。 “谢谢殿下。” “药方是我夫人研制的。” 谢宴滚动了一下喉咙。 小姑娘又眨眼。 “也谢谢您夫人。” 她的家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胆战心惊地过来行礼。 谢宴转身走,听见小姑娘嘟囔道。 “殿下和娘娘救了我们,我感激说一句谢谢,娘也太大惊小怪了。 我听说娘娘也在宫中待了很久,她会不会也病?” “别乱说。” 她娘赶忙捂住了她的嘴。 小姑娘又嘟囔。 “我是担心嘛,等转头病好了,我要再去庙会,像那天给祖母求红牌一样,给娘娘也求一个平安的红牌,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娘你要给我挂在最上头。” 立时,谢宴止住步子。 往事回笼,他想起了,是那天庙会前,撞着苏皎的小姑娘。 小姑娘还在夸着她如何好,谢宴忽然转身,朝她露出一个笑。 “嗯。 我夫人,是一个很好的人。” 太后与西街百姓的症状在接下来一两日里接连稳定下来,苏皎卸下心防,昏睡了整整一日。 第二天醒来时,屋外隐约传来交谈。 她起身出去,徐稷先看到了她。 “娘娘。” 背对着她的谢宴立时回头。 “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皎摇摇头,与他并肩站着。 “小徐大人一路回京可顺利?” “迷路耽误了半日。” 徐稷的目光从她出现便一直在她身上,仔细端详了她面色,才算放下心。 并不为路上的惊险透露只言片语。 “大人如何猜到药引在会巫山?” 这是苏皎自知道徐稷去江南就好奇的事。 连她对那药引在何处都很是模糊,徐稷却在看到药方的刹那就猜到了在会巫山。 何况……会巫山是许多年前,她在外祖母家住的时候,时常去的地方。 那已经是江南最偏远的一处山了。 提及此,谢宴也望去。 徐稷淡漠的唇角掀起一抹弧度,转瞬即逝。 “多年前偶然去过。” “大人医术很好。” “从前有学过而已。” 跟在他身后的侍卫仰头望天。 一路而来,他在大人昏迷的时候,听过他数回僭越地喊着这位皇子妃的闺名。 草药采下山遇见了刺客,他中剑九死一生,奄奄一息的时候,非要使侍卫按方子熬药。 “大人,您本就中了剑,身体虚弱,万一这方子其实没有用……” 侍卫对这位年轻皇子妃的药方很是怀疑。 可一片漆黑里,徐稷阖着眼,用最后的力气说。 “我信她。” 他如此说,苏皎也只能搁下心中的好奇。 会巫山很是偏僻,就是连她经常草药的外祖母也不常去,她从前也只见过一个人,喜欢去。 不过那些记忆实在太久远了,苏皎回头正要说话—— “不过臣在回途中遇见一人,似乎是娘娘的大哥。” “谁?苏惟?” 苏皎顿时激动起来。 从苏惟去了辙县,天高路远,她不得而知那里的情况。 如今谢鹤已死,那她娘在哪?会不会和苏惟在一起? “娘娘莫急,臣正要说此事。 lt;a href= title=西菁target=_blankgt;西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