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走。” “我就说几句话。” 他站在月色下,望她。 “允云缈入宫,对那孩子的好,全然出自对谢鹤的愧疚。” 他欠谢鹤的不止一条命,还有他本来有的大好前程和名声。 只能将后来的愧疚,都倾注在孩子身上。 “那一年的荔枝,他闹着要,我才喂给他,没注意到你为此不高兴,是我的错。” 苏皎手微微动了一下。 “不记得了。” “你记得。 皎皎,荔枝是你夏日最喜欢吃的,我们起初情浓,你的荔枝没经过别人的手。” 堂堂帝王命人跑死了几匹马给她送来,这些亲密的小事,他从不让下人经手,汁水染了指尖,他非当着她的面吃下去,再去亲她。 说要让她也尝一尝。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谢宴再次意识到,他从前委实太不识好歹,他们之间有过这么好的时候,都被他错过了。 一手摧毁了。 苏皎没说话,抬手推开了门。 久久,久久,门外的人离开,她脱力一般倒在了地上,将脸埋在掌心。 为什么喜欢吃荔枝呢? 不是因为那东西珍贵,她始终记得那一天。 苏惟奉命南巡回来的路上遇刺,谢宴亲自去接的人。 那个午夜如同事变那晚一般,让她彻夜难眠,她急得都要哭了的时候,帝王带着她的哥哥,捧着一篮子荔枝,安然站到了她面前。 “路上得来的,你尝尝。” 寻常南方的荔枝要再过月余才能送来。 她其实不记得那一天的荔枝什么味道,她只记得那一天,对她最重要的爱人,亲人,都安全地回到了她身边。 她苏皎犯不上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较真,只是那天宫宴太热闹了,别人都家眷同行亲密无间,她与夫君坐在高位,貌合神离,他身侧陪着的是别人的孩子。 太刺眼了,太……孤单了。 屋外有暗卫守着,苏惟在谢宴离开之后,便跟着一起走了。 到了此时,他终于知道都督在城中张榜,是要找谁了。 “那就比比看吧,妹妹。 你总要回到我身边。” 第三日,第四日,城中依旧没有消息,苏夫人再没有回去那小院,也没有在别的地方找到她。 “她多半不在西越城了。” 苏皎如是说。 她了解她娘,看着柔弱,实则她很坚强,只要找到跑出去的机会,她绝不会再回去。 可她伤重,能去哪? 苏皎心中越来越不安。 “让都督扩大地方搜查,短两三日,就算跑出城,也不能跑去另一座城。” 那就只能在周围。 “周边往北是一片荒地,南边是——” “会巫山。” 提到这,徐稷脸上难得露出不安。 “怎么了?” 他将手中的令牌拿出来,如朕亲临的字样晃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谢宴眯眼,总算知道那天徐稷怎么带着她走的了。 “实不相瞒,此番我来西越城,奉命要做的另一件事是——清剿匪贼。” 匪贼? 苏皎错愕。 “会巫山有匪?” “有,我来找药的那一天就发现了。” 所以回去,他将此事回禀给皇上,恰好他为外祖母的事回来,皇上便命他亲自带人去清剿。 “会巫山下面有一处大院子,那儿住了一堆匪贼,四处抢掠。” “此次我来,便是奉旨处置此事。” “有匪官府为何不处理?” “因为官匪勾结。” 徐稷沉静地吐出一句话。 “所以夫人若不在那最好。” 若她躲去那,一定会碰上匪贼。 “事不宜迟,我先让人去查。” 谢宴当机立断。 “我再去一趟都督府。” 他一离开,屋内剩下他们两人。 “出去。” 苏皎同时开口。 “皎皎,外面太阳这般大。” 谢宴顿时软了声音。 “出去……” “姐姐。” 小芸儿如约出现在苏皎门口。 她止住话,笑着招手。 “来。” 小芸儿到了她跟前,苏皎还没伸手,小孩儿已经被抱去了谢宴怀里。 “跟哥哥说说,这几天没见,想我吗?” 他可不傻,她才说了要赶他走,他抱着小姑娘,看她怎么赶。 小孩子没这么多弯弯绕绕,就记得这哥哥对她很好,买糖人还陪她放纸鸢。 “想!” “乖,哥哥明日来还给你带糖人。” “姐姐,我可以吃吗?” 小芸儿顿时问苏皎。 “可以。” 得了准话,她这才笑逐颜开,回头眨了眨眼,仰起脸在谢宴侧脸也亲了一下。 “谢谢哥哥。” 柔软的触感碰到他脸,谢宴一时怔愣。 小孩子欢笑的声音响在耳边,屋外阳光照下,里面一片安然。 她坐在他对面,低头敛目,唇角浅笑。 原是他这么多年都没有盼到的静好。 谢宴忽然仓促地低下头。 他在这一刻想,如果这是前世,他没有让云缈入宫,没有因为疑心瞒着她,揭穿了苏惟,他们就如同刚登基的时候做着帝后。 会不会…… 他 们早已有了孩子,这便是他此后的生活。 第61章 别来无恙,妹妹。 在他怀里闹了一阵,小孩便哭闹着要睡。 “给我吧。” 苏皎伸手接过小芸儿,将她抱去榻上。 骤然安静下来,谢宴看着她想要说话,苏皎抬步往外。 “我出去。” 他撩了衣摆先一步越过她。 屋外炙热的太阳照下来,苏皎看了片刻,折身回去。 正八月,毒辣的太阳将花草都晒蔫了,她在屋内晃着折扇依旧觉得燥热,索性将头发往上一挽,换了一身轻薄的衣衫,在榻上歇息。 “姑娘。” 突如其来的声音使她顿时睁眼。 “谁?” “属下。” 长翊在门外敲门。 “进吧。” 她瞥去一眼,长翊身后却并未跟着别人。 他端着一盆冰放在了屋内。 “天热,主子遣属下送的。” 清凉的风扑面而来,苏皎蹙眉正要开口—— “苏姑娘。” 徐稷从门边进来,她顿时看过去。 “如何?” “我说让都督扩大范围去搜查,有官府的动静,匪贼明面上也会收敛几天,先查一查,若能平安找到夫人自然最好。” 毕竟离苏夫人逃走已经四五日,她一个受了重伤的弱女子,不管在哪都危险得很。 突如其来往会巫山的搜查,自然也引起了苏惟的注意。 别人不知道官府在搜什么,他却清楚得很,是以这天晚间,苏惟就同样往会巫山去了一趟。 会巫山的下面有一处大院子,人们来来往往,苏惟看了一眼正要离开往上去,忽然手被人一扯。 “惟儿?” “爹?” 正三更,都督在屋内踱步难眠。 虽然说去会巫山搜查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但他心里有鬼,却是慌的不行。 连夜传信去了山下,告知那的头子安分几日,可晚上回来,他还是睡不下。 左右踱步到鸡鸣声起,他叹了口气,正要往床上去。 “大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使他心神一凛。 “谁?” 一道年轻挺拔的身影自屏风走出。 “我奉大当家的命,来给您传封信。 那两位贵人搜查会巫山,他们这么聪明,大人不怕查到你的勾当吗?” 他一言点到都督最怕的事。 “不可能!你是谁?你不是他们寨子里的人。” 都督心里涌起滔天波澜,瞳孔一缩。 “我可不骗你。” 年轻男人的面容隐藏在面巾下,一双眼透出掌握一切的淡定。 “这桩事一旦被查,你一家老小如何保命? 想活着想隐藏,就按我说的做。” 苏惟将一张盖了山匪头子印信的纸递了过去。 翌日一早,苏皎推开门,徐稷和谢宴已经站到了她门前。 “这是?” 她惊了一下,看向徐稷。 “城中都督府喜帖,递了两张,苏姑娘可要去散散心?” “我这儿也有,皎皎跟我同去吧,别劳烦徐大人了。” 谢宴同样上前,从袖中抽出两张喜帖。 “我不去了。” 苏皎对着徐稷摇头。 她一门心思都是她娘的事。 两人却正是看着她如此的心情,才想着多带她出去走走。 徐稷欲要再劝,谢宴已经收了请帖。 lt;a href= title=西菁target=_blankgt;西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