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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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数日,程熵与沐曦之间的对话少得可以用手指计数。 每次检查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默剧——程熵会准时出现在医疗舱门口,沐曦会伸出纤细的手腕,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成一种透明的胶质,悬浮着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 今天也不例外。 程熵的指尖落在神经同步仪的介面处,不像以往公事公办的专业触碰。他的手掌完全贴合沐曦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血管。 当他的拇指无意间擦过她的脉搏点时,沐曦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别动。程熵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他正盯着同步仪上虚幻的蓝色光流,但沐曦分明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仪器显示早已校准完毕的绿色信号在十分鐘前就亮起了。程熵却仍在用指尖轻点着沐曦手腕上的感应节点,每触碰一次就引起一小片细微的电流。那些电流顺着沐曦的神经末梢爬上来,在她心口堆积成一种酸胀的感觉。 学长... 沐曦忍不住出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见程熵前额垂落的一缕黑发,在他紧蹙的眉间投下阴影。 程熵突然收回了手,同步仪滴地一声断开连接。 今天先到这里。 他转身整理器械的背影有些僵硬,沐曦,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嗯... 沐曦跟着程熵穿过银隼号狭长的走廊。舱壁上的生物萤光灯随着他们的脚步渐次亮起,像一条星河在他们面前展开。她注意到程熵没有召唤AI观星,而是直接走向驾驶室的主控台。 坐稳。 程熵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输入一连串沐曦从未见过的指令代码。银隼号发出不同于往常的低沉嗡鸣,沐曦感到一阵轻微的失重感——飞船正在突破时空皱褶点的引力屏障。 等等,观察员不能离开指定时空区域!沐曦下意识抓住座椅扶手。 程熵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那是普通观察员。 他按下最后一个按键, 我是特级监管官。 舷窗外,战国的夜空像被撕开的绸缎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星河——数以亿计的恒星在黑暗帷幕上燃烧,星云如泼墨般晕染开来。 沐曦的呼吸停滞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壮丽的景象。在时空管理局的训练中,观察员永远被限制在歷史皱褶点的气泡里,像被关在琥珀中的虫子。 这是猎户座旋臂的边缘。 程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能让沐曦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再往前0.3光年,就是火星联邦的歷史领空。 沐曦猛地转头,鼻尖几乎擦过程熵的下巴。她这才发现程熵没有坐在驾驶座上,而是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她的座椅两侧。 你...是火星公民? 沐曦想起那些传闻——火星都市的穹顶花园,反重力泳池,以及只有新移民才能享用的量子计算许可权。 程熵的瞳孔在星光照耀下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 我父亲是量子隧穿技术的奠基人之一。 他伸手轻触控制台,调出一枚徽章的全息投影——双蛇缠绕的权杖图案,这意味着银隼号有最高级别的跃迁许可。 火星特权阶级拥有的技术几乎等同于时空管理局的核心装备。但更让她心惊的是程熵此刻的眼神——那不再是一个监管官看着受训者的目光,而是一个男人向女人展示自己领地的骄傲与期待。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沐曦轻声问。 程熵的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落在沐曦耳边的一缕头发上,轻轻将它别到耳后: 因为我想让你看到,未来不止有时空管理局的条规和战国时代的过去。 话音落下,舱内一片静默。 星光流转,投下一层浅银色的薄雾,映照着两人之间那条无声却深刻的牵系线。 过了许久,连银隼号的光幕都进入微休眠模式, 程熵才轻声开口,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她说: “……该回去了。” 当银隼号重新降落在战国时代的星空下时,舱内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程熵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望着沐曦被星光染成银蓝色的侧脸。 下次...他顿了顿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克卜勒-438b看看。 沐曦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穿过舷窗,落在远处咸阳宫隐约的轮廓上。程熵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嘴角的微笑渐渐消失。他明白,在那个方向,有一个已经活了两千多年的灵魂,此刻正在竹简上刻下改变歷史的文字。 而沐曦的眼睛里,映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银隼号·静默的引力》 晨间数据的温柔干涉 程熵每日晨检时,会在沐曦的营养剂里添加微量舒缓剂——不是药物,而是2078年火星温室培育的橙花精粹,能缓解神经痛,却不会影响她的清醒。 “今日维生素配比调整。”他将杯子递给她,指尖在杯底轻敲三下——这是他们在训练舱时的暗号,意为”安全”。 沐曦接过,杯壁温度刚好是37.2℃,人体最舒适的温热。她低头啜饮,没有抬头看他,但睫毛轻轻颤了颤。 程熵知道她察觉了,但他不说破。 --- 《星图导航的刻意偏移》 银隼号的星图系统”故障”了。 每当沐曦试图调出秦国疆域的全息投影,观星就会平静地匯报:”区域数据正在修覆,建议切换至仙女座星云观测模式。” 而程熵会适时出现,手里拿着她前一日翻阅过的古籍,翻到某一页——恰好是她没看完的章节。 “《战国策》这一卷,齐国的部分比秦国的更有趣。”他语气平常,像在讨论天气,但目光却落在她微微攥紧的衣角上。 沐曦知道他在阻止她看什么—— 但她没有戳破,只是接过竹简,轻声说:”谢谢学长。” --- 《观星的”故障”》 观星AI开始出现”异常”。 - 当沐曦独自在资料库查询”秦国”时,系统会自动播放程熵录制的星舰操作教程(他的声音低缓,像在哄她入睡)。 “系统又出问题了?”沐曦问。 “可能是太阳风干扰。”程熵面不改色地撒谎,手里却攥紧了数据板。 --- 《程熵的爱意,藏在最精密的计算里》 - 他让银隼号的恒温系统始终维持在22°C,因为这是沐曦在战国的寝殿温度。 - 他调整舰内照明,让晨光模拟秦宫的日出角度,却不让她发现。 - 他甚至让观星在每日报告里隐藏”秦国”二字,替换成”未知文明”。 他不想让她疼,却又无法让她忘。 --- 【沐曦的静默回应】 沐曦全都知道。 她知道营养剂里的橙花精粹。 她知道星图系统的”故障”是人为。 但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某夜,沐曦在资料库发现一份加密档,密码是她的生日。 里面是程熵的私人日志: “如果科技能让我更靠近她,却不会让她疼,那我愿意成为最精密的机器。” 她怔怔地看着这句话,心忽然一紧。 那一瞬间,她脑海闪回到溯光号任务前的一天傍晚。那时她坐在舰舱观景台前整理量子摺叠路径,程熵走过来,声音比星际静默还轻。 他说:「如果这次任务顺利结束……回来后,你…想不想跟我去看永情花海?」 永情花,每年只在恆星回圈的特定季节绽放,花语是「愿与你共享不变的时间」。在未来,邀约对方一同前往花海,是向对方坦白情感、甚至求爱的隐喻。 “啊?你说什么?”她眨眨眼,嘴角藏着一丝狡黠的笑。 程熵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没什么,等你回来再说。” 她早已准备好一块青铜碎片,要在回来后送给学长。那是她从战国时代带回的唯一纪念,上面刻了三个字: 「我愿意」。 她原本想,那一天,若他还愿意等,就让这三个字成为答案。 她轻轻地闔上档案,无声的落下了一滴泪。 《银隼号·星辰与君》 --- 《晨露与星辉的温柔》 程熵开始每天为沐曦准备一杯”星露茶”。 茶叶来自火星殖民地的特殊品种,只在零重力环境下生长,泡开后会在水中舒展成星云状。他总在06:30准时放在她舱门前,杯底压着一张字跡工整的便签: “今日舰外温度-12°C,建议搭配蓝莓酱吐司(已放在保温舱)。” 沐曦端起茶杯时,发现杯壁刻着极小的字——”晨安”,是程熵亲手用镭射笔写的。 她轻轻摩挲那两个字,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更喜欢甜粥,就像嬴政曾经吩咐膳房做的那种。 --- 《全息星图的私心》 程熵”调整”了银隼号的星图系统。 现在,每当沐曦查询”秦国”的坐标,观星会先投射出三秒鐘的误差数据,然后—— “检测到星际尘埃干扰,正在优化成像。” 画面切换成程熵家乡的星域,一颗蓝白色行星缓缓旋转,大气层泛着极光般的色彩。 “这是克卜勒-438b,人类第二家园候选。”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想带你去看看它的极光。” 沐曦没有回头,但她的指尖在星图上多停留了0.7秒——观星默默记录了这个异常。 --- 《医疗舱的”必要接触”》 程熵发明了一种新的神经修覆疗程。 “需要同步脑波频率。”他戴上医用传感手套,指尖悬在她太阳穴上方,”会有点凉。” 沐曦闭着眼,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睫毛。程熵的触碰永远保持在医学必要的范围内——除了那次”意外”。 她的发丝缠住了传感器,他不得不俯身去解。那一瞬间,他的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尖。 “……抱歉。” 他迅速退开,耳根红得像是被恒星灼伤。 观星适时地”故障”了,将舱内灯光调暗了30%。 --- 琴音与心跳的合奏 程熵的私人舱室里有一架古董钢琴,来自地球时代。 某夜沐曦经过时,听见他在弹《G小调慢板》。音符透过舱壁传来,像一场温柔的雪落。 她驻足聆听,直到曲终。 门突然滑开,程熵站在光影交界处,手里拿着一份乐谱。 “这首曲子……” 他顿了顿, “叫做《等一颗星坠落》。 “ 沐曦接过乐谱,发现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我可以等,哪怕要穿越所有时空褶皱。” 她没有回应,但第二天,观星检测到她在资料库循环播放了这首曲子27次。 --- 《未说出口的誓言》 - 他让银隼号的氧气含量始终维持在23%,因为这是沐曦故乡的大气比例; - 他调整人工重力,让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战国的土壤上; - 他甚至编写了一个程式,让观星在她经过时播放地球时代的风铃声——因为她说那像咸阳宫的簷角铜铃。 --- 前夜,沐曦在程熵的桌上发现一个未完成的模型——银隼号的微缩版,舷窗位置嵌着一颗蓝色晶体。 她触碰的瞬间,全息投影展开: “致 沐曦” “这艘船会永远航向你想要的未来。” “无论你要不要我当舰长。” 舱门突然滑开,程熵站在星光里,手里拿着一朵金属花——那是用飞船废料打造的,花瓣上刻着秦篆的”曦”字。 沐曦接过花,终于让一滴泪落在他的掌心。 “学长……” “嗯?” “克卜勒……真的有极光吗?” 程熵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得像个得到全宇宙的少年。 “君子之爱,是连星辰都为之让路的温柔。” “而她的动摇,是比任何回应都珍贵的礼物。” --- 【数月无音】 黑冰台的密探们像影子般穿梭在战国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潜入繁华的都城,攀越险峻的山隘,甚至深入那些被世人遗忘的古老森林。每一块砖石,每一片落叶,都可能藏着他们留下的痕跡。然而,数月过去,关于凰女沐曦的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 嬴政站在天机阁中央,黑色龙袍在夜明珠的光晕中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枚巨大的凤卵上——卵壳表面流转着浩瀚星图,无数光点组成银河般的漩涡,而中央那只银色的飞鸟依旧孤独地盘旋。 王上,已经子时了。赵高跪在阁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嬴政没有回应。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冰冷的卵壳。指尖传来的寒意直刺骨髓,却比不上他心中那片荒芜的冰冷。 沐曦......他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那人说能救你。可若你真的醒了,为何不回来? 星图中的银鸟忽然振翅,划过一道璀璨的光痕。嬴政瞳孔微缩,心跳骤然加速。但下一刻,银鸟又恢復了缓慢的盘旋,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他的错觉。 他收回手,宽大的袖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继续找。 他对门外的赵高说,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威严,把六国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 【天下震动·凰女馀波】 公元前228年,秦灭赵。 当邯郸城破、赵王迁曝尸五日的消息传遍四国,馀下的燕、楚、齐、魏诸侯震惊不已。 但令他们更心惊的—— 并非嬴政兵锋之利,而是那座在驪山之巔日夜不息的【归梧殿】。 嬴政为一女子,连灭韩赵二国,日夜筑殿,不惜耗费十万民力,只为迎凰归来。 天命归秦? 还是——凰女即天命? 这疑问,在诸侯间悄然蔓延,像瘟疫一样蔓延整个天下。 --- 【楚国·郢都】 夜雨绵绵,楚王倚着御座,脸色阴沉。 “嬴政连赵国都灭了。”他低声道,目光冷冽如刃,”赵国,邯郸之地,铁城铁卫,都挡不住他一人之志。” “而他所为,只因一女!” 眾臣跪地噤声。 楚王猛然一拍玉几: “砰!” 玉几被他一掌拍得震颤,案上酒樽倾倒,暗红的酒液如血般蜿蜒流淌。殿下群臣伏地屏息,无人敢抬头。 楚王缓缓起身,玄色王袍垂落,袖口金线绣的腾蛇在烛光下宛如活物,吐信欲噬。 “传令——” 这声音并不高亢,却像闷雷碾过云梦泽,震得梁上悬掛的编鐘自行颤动,发出低沉的嗡嗡馀响。殿外值守的武士不自觉地握紧了戟柄,青铜甲胄下的后背渗出冷汗。 即日起,全国养民练兵!各郡各邑,严选良将,重修战阵! 他每说一句,手指便在玉几上叩击一声,裂纹随着节奏不断延伸,凡十五以上男子,皆入军籍!藏匿者族,懈怠者斩! 一卷崭新的黄褐色苧麻布詔书被侍从颤抖着铺开,楚王抓起朱砂笔,笔锋在布帛上拖出刺目的红痕,宛如一道新鲜伤口: 开云梦之仓,取三载之粟;淬宛邑之铁,铸十万之戈!朱砂顺着布纹晕染开来,像极了被雨水冲淡的血跡,凡城必浚壕,凡隘必筑垒,江上舟师增三倍! 他突然将笔掷于地上,飞溅的朱砂在青砖上绽开点点红梅。殿外适时响起一声惊雷,初夏的暴雨骤然而至,雨幕中隐约传来宫城外急促的马蹄声——那是传令兵正带着王命奔向四面八方。 “另于郢城之南,筑星凰台!以百卜之术,日夜焚香祈引——寡人要凰女降楚!” 殿下大司命恭敬叩首: “诺!” 从此,楚国南境夜里不见星月,只见万火连天,卜官在星凰台上日夜嘶声召请,求凰女应运而降。 --- 【齐国·临淄】 齐王田建接过急报,脸色大变。 “什么?”他猛地拍案而起,”李牧之死,竟与凰女提炼凤冰花幻根有关?” 群臣跪倒,侍中颤声答: “齐医皆言,凤冰花幻根乃迷神之物,常人近之则幻象丛生,如坠梦魘。普天之下,唯神女可炼其精髓。” 齐王脸色阴晴不定,转瞬大笑: “好,好啊!此女,果真神异!” “趁天人将她带走之际,寡人命使臣即刻啟程,赴燕——共谋大计!” “寡人要与燕国联手,待天人放凰女还于人间之时,立刻奉她为天下神使,拥之以立,与秦对抗!” 群臣齐声应诺,临淄城鼓声动地。 --- 【魏国·大梁】 魏王亦得急报,眼中浮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韩亡,赵亡。 下一个,必是魏。 他反覆把玩着一枚鎏金玉佩,沉吟良久,终于咬牙吩咐: “备千金之礼,兼魏国第一美女——婉儿。” 大臣惊愕: “王上,婉儿乃魏国国色,今送秦,恐辱国体!” 魏王冷笑一声: “国体?寡人保得住魏国一日,国体便在。” “况且——”他拂袖而起,目光阴冷: “嬴政今思凰女思得近乎疯癲。送上婉儿,若能让他心神分散半分,魏国,便可多喘一口气。” “嬴政若贪恋温柔,不日便将矛头指向楚国。寡人,只要活到最后一日,便胜了。” 大臣无言,只得低首领命。 --- 【暗涌四起】 于是,在天下未定之际: ? 楚国筑坛起阵,欲以卜术召凰; ? 齐燕密议同盟,图立凰女为天下神使; ? 魏国献女示好,企图以温柔断嬴政锋芒; ? 而嬴政,却在驪山之巔,独自以江山为羽,以十万流民为血肉,只为唤她回归。 星河暗涌。 天下将乱。 所有人的未来,似乎都系在那位——早已被天人夺走的凰女身上。 --- 【魏国使节】 某日,魏国使臣进入咸阳宫。 带来了厚重无比的宝物,还有——一名女子。 她名婉儿,魏国第一美人,眉眼如画,温婉动人,衣裳间飘散着细微的兰麝香。 嬴政坐在高阶王座之上,黑色冕服沉重,垂旒掩面,宛若一尊不动的神祇。 魏使跪地叩首: “魏王闻秦王孤高寂寞,特献魏国第一美人—婉儿,以表魏秦之谊!” 殿中一片寂静。大臣们屏息等待,却不见王座上有任何反应。婉儿盈盈下拜,兰麝香气随着她的动作在殿中弥漫开来。她今日特意着了最轻盈的纱衣,举手投足间尽显婀娜。 嗯。嬴政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婉儿缓缓仰起脸庞,眼中含着精心演练的羞怯。她曾在魏国宫廷无数次预演这一刻——传闻中的暴君应当如传闻中那般面目狰狞,眼带血丝,浑身散发着戾气。魏王曾狞笑着告诉她:那秦王不过是个嗜血的怪物。 可当她真正看清王座上的身影时,呼吸骤然停滞。 玄色冕服包裹着挺拔如松的身躯,九旒玉珠后是一张令人窒息的容顏。剑眉斜飞入鬓,鼻樑如峰峦般峻挺,薄唇抿成一道凌厉的弧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却又亮若寒星,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偽。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威压就令整个大殿的空气为之凝固。 婉儿指尖不自觉地掐入掌心。魏王浮现在她脑海——那个大腹便便、眼袋浮肿的男人,笑起来时嘴角总掛着涎水,身上永远弥漫着酒肉与脂粉混杂的腐臭。而眼前的秦王,连指尖都透着令人战慄的完美。 王上......她轻唤,声音不自觉地发颤。原本演练了千百遍的娇媚语调,此刻竟成了真实的颤抖。 嬴政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如同刀锋掠过花瓣。那一瞬的对视让婉儿脊背窜过一阵电流——那眼神里没有魏王看她时的贪婪,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与审视。 魏王有心了。他淡淡道,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倦,来人,带婉儿姑娘去偏殿安置。 婉儿僵在原地。她精心描画的远山眉,点染的樱桃唇,轻纱下若隐若现的雪肤——这些让魏国贵族疯狂的手段,在这个男人面前竟如尘土般不值一顾。宫女搀扶她退下时,她忍不住再次回头。 嬴政正起身离去,玄色龙袍在烛光中流转着暗金纹路,宽肩窄腰的轮廓如名剑出鞘。随着他的步伐,冕冠垂旒碰撞出清脆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她骤然失控的心跳上。 魏王寝宫里那些淫邪的笑语突然在耳边回响:美人儿,到了咸阳宫可别被吓哭,那秦王最爱把美人做成039;人彘039;...... 婉儿死死咬住下唇。此刻她终于明白——魏王口中的怪物,不过是螻蚁对苍龙的詆毁。 婉儿的心,在那一瞬,被彻底夺走。 --- 【深宫谋心】 三个月过去,婉儿依旧未被传唤侍寝。 她独居偏殿,每日梳妆打扮,从日出等到日落,却始终不见秦王召见。宫中流言四起——有人说嬴政心中唯有凰女,再美的女子也入不了他的眼;也有人说,婉儿不过是魏国献上的玩物,连让秦王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爱不比凰女差! 婉儿攥紧手中丝帕,指尖发白。她不甘心——凭什么一个消失的女人,还能霸佔着嬴政的心? 她暗中贿赂了一名曾侍奉过凰栖阁的内侍。 让我看看……那个凰女,到底长什么模样。 内侍犹豫再三,最终带她潜入一处偏阁。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卷画轴,低声道:宫中最擅丹青的画师,也只能描摹出凰女三分神韵…… 画卷缓缓展开—— 画中,嬴政一袭玄色王袍,怀中揽着一名素衣女子,共乘一骑。女子眉目如画,发间一支银丝凤釵在风中轻颤,唇边含笑,风华绝世。即便只是画中之人,那清冷出尘的气质也扑面而来,仿佛随时会从纸上走出。 婉儿瞳孔骤缩,胸口如被重锤击中。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气度。 她的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精心装扮的发髻,铜镜中的娇艳容顏,在画中凰女的对比下,竟显得如此……刻意。 而这,还只是三分神韵?! 【执念疯魔】 婉儿猛地合上画卷,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起那日大殿之上,嬴政冷峻如天神的面容,想起他玄衣纁裳、冕旒垂珠的君王威仪,想起他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的冷漠…… ——这样的男人,凭什么不属于她? 我要得到他……她低声呢喃,眼中燃起疯狂的执念,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让嬴政看着我! 她转身抓住内侍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告诉我,凰女喜欢什么?穿什么衣裳?用什么熏香?——我全部都要知道! 内侍被她眼中的癲狂吓住,颤声道:姑娘何必执着?王上心里...... 闭嘴!婉儿厉声打断,她已经不在了!而我——我会让嬴政忘记她! 当夜,婉儿翻出所有珍藏的綾罗绸缎。 她照着画中的样式,一针一线缝製素白衣裙;她命人打造一模一样的银丝凤釵,反復练习凰女举手投足间的姿态;她甚至买通膳房,在熏香中混入与沐曦相似的梧桐气息...... 铜镜中,她的模样越来越像画中人。 ——却也越来越不像她自己。 婉儿抚摸着镜中的倒影,痴痴笑了。 嬴政......很快,你就会看着我了。 只看着我一个人。 她对着铜镜调整姿态,一遍又一遍练习那个轻盈的转身,直到裙裾能划出同样优雅的弧度。 还不够像……她喃喃自语,突然暴怒地将妆台上的胭脂扫落在地。啪的一声脆响,惊得门外侍婢慌忙跪地。 婉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復那副温婉模样。她缓步走到跪伏的婢女面前,纤纤玉指抬起对方的下巴。 听说……王上今日又去了天机阁? 她声音轻柔,指甲却已深深掐入婢女肉里。 婢女疼得发抖,却不敢呼痛:是、是的……王上在那里待了两个时辰…… 婉儿的眼神渐渐阴冷。 又是沐曦。 当夜,婉儿偶遇了负责天机阁洒扫的小太监。 小公公,她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子塞进对方袖中,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手腕,我听说……王上近日夜不能寐? 小太监吓得面如土色,却抵不住金子与美色的双重诱惑。三更时分,一份誊抄的《起居注》便出现在了婉儿案头。 她如饥似渴地翻阅着,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嬴政子时必醒,醒来后必望向天机阁方向 每晚,他会独自在凰栖阁 最关键的——他曾在梦中唤过沐曦的名字 婉儿红唇勾起一抹冷笑。她取出一方丝帕,在上面精心绣了一隻银色的飞鸟——与天机阁壁画中那只一模一样。 王上……她将丝帕贴在唇边轻吻,您很快就会知道,我的温柔……更值得被疼爱。 --- 婉儿日日精心装扮,徘徊于御花园,盼着能与秦王不期而遇。 可走了数日,她忽然察觉异样—— 不是说凤凰栖梧桐吗?这御花园怎的一株梧桐都没有? 身旁的内侍低声道:王上命人将宫中梧桐全移栽去了凰栖阁…… 婉儿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又是沐曦! 连草木都要为她让路!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宫人跪拜之声。 玄色龙纹袍角掠过石径——嬴政竟真的来了! 婉儿慌忙躲到假山后,却见他停在一丛芍药前,眸光晦暗不明。 那芍药开得极盛,緋红花瓣上还凝着晨露。 ——像极了那年沐曦指尖轻抚过的那一朵。 王上~此花好漂亮啊~ 记忆中,沐曦的笑语犹在耳边。 而彼时,嬴政只是凝视着她,淡淡道:盛放的花,在你面前都黯然失色。 如今花依旧,人无踪。 婉儿深吸一口气,理好裙摆,轻盈地走上前,盈盈一拜: 妾身拜见王上~ 她今日特意着了与沐曦相似的素纱衣,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连行礼的弧度都精心模仿过。 嬴政闻声转头—— 冕旒玉珠轻晃,露出那双令她魂牵梦縈的眼。剑眉之下,眸光如寒潭深不见底,鼻樑高挺如峰,薄唇微抿,不怒自威。 ——近看更是摄人心魄。 婉儿心跳如擂,脸颊发烫,却见嬴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不过一瞬,便漠然移开,抬脚离去。 玄色袍角拂过青石,连一丝停顿都无。 婉儿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为什么…… 她可是魏国第一美人!魏王为她一掷千金,六国公子为她争风吃醋,凭什么嬴政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凰女……到底凭什么! 她发狠般揪下那朵芍药,在掌心碾得粉碎,艳红汁液如血染透指甲。 假山后,内侍吓得不敢出声。 却见婉儿忽然笑了,染着花汁的指尖抚过自己的脸,轻声呢喃: 王上既喜欢清冷如月的…… 那我便毁了这张浓艳的脸。 她望向凰栖阁的方向,眼中尽是疯狂。 她只想成为那个被秦王温柔以待的人,即便只是一夜梦幻,也足矣。 --- 【最后的疯狂·凰栖阁夜袭】 夜色如墨,凰栖阁内一片死寂。 婉儿披散长发,身着从内侍那里偷来的素白纱衣——那是沐曦曾经穿过的衣裳。她唇上抹了极淡的胭脂,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那个令嬴政魂牵梦縈的女子。 这样……王上就会看我了吧? 她颤抖着指尖,吹熄了最后一盏烛火。 她轻轻理了理素衣的衣角,跪坐在中堂,双手合抱于胸前,微微闭眼,等待着命运的召唤。 就在此时—— 熟悉的脚步声自远而近。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婉儿狂跳的心上。 吱呀—— 门被推开,月光倾泻而入,映出来人修长的身影。 秦王。 秦王,来了。 婉儿几乎止不住地颤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与狂喜。 她知道,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嬴政踏进凰栖阁,身影被灯火拉得极长。 他眼底带着一抹疲惫与落寞,本欲在熟悉的空气中寻找一缕她曾经存在的气息,却在抬头之际—— 听到了一声。 柔弱而胆怯的呼唤: “……王上……” 嬴政脚步一滞。 那声音,太像了,几乎撼动了他日夜撑持的心防。 他猛地回头,眸中一寸寸暗下。 帐下,素衣轻纱,一名女子微微垂首,白膝跪地,动作温顺得近乎卑微。 熟悉的剪影。 熟悉的衣裳。 熟悉的声线。 但—— 不是沐曦! 嬴政心头骤冷,指节捏得作响,杀意如潮水般从骨缝里渗出。 下一秒,他已经认出: ——魏国献来的那个女子,婉儿。 婉儿穿着素衣,模仿着她曾有过的一举一动,甚至连神情中都带着刻意的怯意与温柔。 她向前轻轻一拜,声音细若蚊鸣: “王上……妾身知您日夜思念凰女,妾……愿为王上拂去寂寥。” 她伸出手,试图触碰嬴政的衣袖,眼中藏着难以言说的渴慕。 然而嬴政只是静静站着,黑眸冷得如万年寒潭。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只是那一瞬间,似乎从头到脚,被烈火与冰雪同时灼烧过。 “王上……妾身知道,您夜夜难眠……”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柔软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妾身……愿以这副温柔之躯,代凰女陪伴王上,解王上相思之苦……” 说着,她颤抖着松开了手,衣襟缓缓滑落,素白轻纱如落雪一般散在地上。 婉儿一寸寸脱下束带,赤裸着站在嬴政面前,肌肤苍白微颤,却强忍着羞惧,挺直了脊背。 “王上……”她声音沙哑而恳求,”妾身的身……心……皆属王上。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今夜……” 灯火映着她赤裸脆弱的身躯,如同一株在风雪中苦苦哀求阳光的花。 嬴政沉默良久。 忽然,他抬步,向她走近一步。 婉儿眼中闪过狂喜,呼吸急促,双颊飞红,几乎是带着颤音娇喊: “王上……!” ——然而下一瞬。 嬴政抬手,一掌扣住了她的下顎,力道狠厉得令人颤抖。 他的手掌冰冷如铁,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脆弱的骨骼。 嬴政俯视着她,眸色深不见底,如万年寒潭。 声音,冷得仿佛能将人活活冻死: “胆敢穿沐曦衣裳擅闯凰栖阁…!” 下一瞬,嬴政手臂一甩,直直将她推开。 “砰!” 婉儿踉蹌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发鬓散乱,狼狈不堪。 她怔怔仰头,只见嬴政立于孤灯之下,眼神冷得宛如千年玄冰。 嬴政居高临下,声音如霜刃划破夜空,一字一字,冷厉刺骨: “寡人要的温柔,只有沐曦。” 他顿了顿,眸色更暗: “你,不过是权谋下的一副皮囊。” “你——不——配。” 字字断裂,字字锥心。 婉儿浑身一震,泪水夺眶而出,却已无力开口。 嬴政抬手一挥,大氅捲起滚滚杀气: “来人!” 铁鹰锐士破门而入,长戈交错,气势如山。 嬴政冷声下令: 此女擅闯禁地,偷窃遗物,假扮凰女 杖三十,即刻遣回魏国!” 他转身离去,未曾给婉儿一丝怜惜,只在步出殿门前,声音冷入骨髓地落下最后一句: 告诉魏王—— 若再送此等拙劣笑话入秦—— 寡人不介意让大樑城头,插满黑鹰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