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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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手里端了只木盘,进来便放在了屋内的圆桌上。 木盘内盛着六七只碟子,江让扫了一眼,最左边是一碟荷叶蒸肉,往右是松子鱼米和豆花香菇,再加上一碗清汤蟹丸,还有一碟挂霜白果。 菜品份量都不多,反倒显得精致用心,那小半碗米饭也米粒饱满,颗颗分明,碗碟上方冒着些许热气,色泽诱人。 修为到他们这种境界的人早已辟谷,口腹之欲略胜于无,况且江让也不想接受这种讨好人的小把戏,免得让谢玄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多余的幻想。 谢玄此人向来不着边际,行事只看心情,不管这人是一时兴起,还是一时无聊,他都没有兴趣跟谢玄浪费时间。 江让刚要开口,便见谢玄双手比划了一个长句,他诡异地从谢玄的张牙舞爪中理解到了他的意思:镇长叫人做的,说感谢你。 江让拒绝的话就咽了回去。 他看着谢玄殷勤地把碗碟摆好,又从木盘边角扒出一双竹筷握在手里,站在桌边等他过来。 安静到一反常态。 江让突然意识到这人的禁言咒竟然还没解,怪不得一路来没听见他聒噪的声音。 如此说来谢玄也没有吃饭,方才是去守着厨子,饭菜一做好就给他端过来了。 近些日子谢玄对他极尽纠缠,烦人得很,少有这样规矩的时候,再者人家只是好心来给他送饭,就是想发火,他也实在没有理由。 尽管知道这又是谢玄耍的小心机,江让赶人的话也没说得出口。 不过……饿着肚子等他一起吃饭?难道以为自己会心疼他么?笑话! 江让拿起一旁的烛台起身走向圆桌,边走边冷淡道:“堂堂剑尊……” 火光靠近,他看见谢玄嘴角油光一闪。 然后乖巧的谢剑尊脸颊一鼓,打了个闷闷的饱嗝。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 江让噎了一下,冷静地接上前半句:“吃完饭不擦嘴吗?” 谢玄惊讶地抬手摸上嘴角,果然摸到了一点油渍,他毫无被揭穿的羞愧,解除了禁言咒开口道:“我怕我擅自解了咒你不高兴。” 江让面无表情道:“你施给自己的咒,解不解与我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桌前,只好顺势坐了下来,面对一桌菜肴,弄得他好像接受了谢玄的讨好,又非得嘴硬跟人闹别扭一样。 谢玄看他坐了下来,赶紧递上竹筷:“那以后你来,要是你不高兴了,烦了,嫌我吵了,禁言咒随便下。” 他伸出四指:“我保证不解。” 江让看着他殷切的表情,鬼使神差地把竹筷接了过来,回过神时已经不好再还回去了,只好烦躁地端起了碗。 他碗端了半天,越想越觉得气闷,偏又找不出谢玄的错处,憋了半天硬邦邦道出一句:“明日叫掌柜不用准备,我不吃早饭。” “好。”谢玄浑然不觉,认真点头记下。 江让越看他越不顺眼,皱眉道:“你怎么还不走?” “厨子回家了,我上来时看见小二也趴在柜台上睡着了,”谢玄指指桌上的碗碟,“等你吃完了,我送回去。” “……”江让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终于无刺可挑,把眼神移向了桌子上的饭菜。 他很想赶人走,但谢玄的理由非常正当且有道理,不然让他端着碗碟送下去?他连厨房都不知道在哪。 都怪谢玄多此一举!江让愤愤地想。 . 禁言咒一解,谢玄的表情终于正常了许多。 他看看仅受了点儿皮外伤的饭菜,又看看坐着不动了的江让,喉头滚了滚:“就不吃了?” 江让面无表情地戳穿他的心思:“你吞口水的声音可以再大一点。” 谢玄:“我其实不饿。” 江让:“……呵。” 那谁眼珠子都要掉碗里了? “主要是不能浪费粮食,”谢玄一脸正经,看着饭菜感慨道,“粒粒皆辛苦。” 他郑重地伸出筷子。 那镇长也不知怎么想的,准备的十几道菜道道不重样,给江让留的这几道他就都没吃过。 端来的路上,他就觉得味道一定比自己那几道好,现下一尝,果然! 过分,摇头。 好吃,点头。 “谢剑尊,”江让忽然开口,谢玄抬头,看见他的脸色一言难尽,“……那是我的碗筷。” “喔,”谢玄筷子一挥,毫不在意道,“不要紧。” 他向来不拘小节,没那么多讲究,更何况对方还是江让。 说起来,江让身上总带有清淡的梨花香气,谢玄原以为是衣服上的熏香,如今闻见他用的碗筷上也沾染了一丝,估计是江让身上的体香。 该说不说,很下饭。 “我的意思是,”江让冷声道,“我跟剑尊还没到可以共用碗筷如此亲密的关系。” 闻言谢玄扒饭的动作一停,表情凝重,若有所思。 江让见他这副神色心中冷哼,看来谢玄还不是无药可救,只是饿死鬼投胎着急吃饭,一时忘了礼数,堂堂剑尊不至于这般没有分—— “我不介意,”谢玄灿烂一笑,“反正我们迟早会结为道侣的!” 等到那个时候,他们住在一起本来就会共用同一套餐具,江让提前适应一下也好。 不过谢玄也能理解,江让毕竟是正经宗门教出来的,不像他无门无派无约束,闲散惯了,如今他们还没到那一步,江让自然要比他守规矩一些。 江让听见这话,脸色立即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可谢玄那厮干饭干得更欢乐了,浑然不知自己说了何等狂言。 冷静。 这是玉安唯一的客栈,炸了今晚他就要带着这家伙一起露宿街头、小树林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这里好歹还有堵墙,到了外边无遮无挡,他可不想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谢玄那张脸。 冷静,冷静……个屁。 江让劈手夺过谢玄手中的碗,“砰”地把他的饭盖在了桌子上,瓷碗混着米粒被震得四分五裂。 “咕咚。” 谢玄缓缓咽下口中的饭,仰脸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江让不明所以:“怎么了江道友?” 江让刚要发火动手,被谢玄这一下问住了。 说他介意? 可现在是谢玄拿他用过的碗筷在吃饭,人家都没说什么,他说介意岂不是显得他小心眼? 还是说他绝对不会同对方结为道侣? 谢玄本就是个听不懂人话的,之前他骂了那么多遍都无用,反倒让谢玄愈发热情高涨,就算再骂,保不齐还会被当作欲拒还迎的情趣! 江让一口气哽在喉咙不上不下。 他忽然有种打谢玄一巴掌,还要防备被他舔一口手心的无力感。 . 江让这厢天人交战,谢玄看了眼手里的筷子,又悄悄夹了颗丸子塞进嘴里。 他边嚼边想,江让这暴脾气,结成道侣后不得天天同他打架,提升修为绝对快。 这样正好,外面一群脑子缺根筋的还在等他,快点提升快点出去,虽说现在江让待他态度比之前好了许多,但还远远不够。 他得想办法让江让更喜欢自己。 谢玄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几步远外的床榻之上。 他猛地站起身大声道:“江道友,我来帮你铺床吧!” 江让:“?” 他冷漠道:“岂敢劳烦剑尊,你——” 谢玄大踏步走过去,从床边的木柜中取出一套衾被。 江让:“我说——” “哗啦”! 谢玄长臂一展,将床单摊开一点点抹平,然后铺上被褥,还贴心地替人掀开一个角,最后在床头中心放上一只方枕。 江让干脆不说话了,皱眉看他忙上忙下,铺好床后又返回桌前,开始动手收拾一片狼藉的桌子。 江让在归云峰上的起居有柳拾眠安排的洒扫弟子负责,不是没见过童子做这些,只是照顾他的人换成了跟自己势如水火的死对头,江让心中悄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忽然想起几日前,他在谢玄身上留下的梨花,上面附着的“寻声咒”传回了谢玄和他那好友天机道尊的对话,谢玄信誓旦旦说“非他不可”。 在他面前演演戏也就罢了,有必要人后也作出一副钟情于他的戏码吗? 江让沉默半晌:“谢玄。” “嗯?” “你为何非要同我结为道侣?” 这句话刚问出,江让就后悔了。 荒谬,难道他还真信了谢玄的胡言乱语? 谢玄闻言转过头,眸子里映着一旁跳动的烛火,他直直地看着江让,仿佛无比真心:“自然是因为喜欢你呀。” 江让一愣,随即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 谢玄停下手里的活儿,在他面前坐下来:“不然我为什么日日都去归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