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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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注意到了,那他笑了吗? 燕信风记不起那日的细节,只记得烛火迷人眼,红衣更是扰人心智,让他病了又病。 卫亭夏勾起唇角笑笑:“我又没被天雷劈出病,怎么会忘了。” “那为什么不与我相认?”燕信风立刻追问,“是不想,还是不敢?” 卫亭夏怎么可能在他面前矮上一截,当即嗤笑反问:“我有什么不敢?” “你不敢。”燕信风唇角扬起,眼里却无半分笑意,“你对当年的事情心中有愧,怕我认出你后一剑劈了你,又或者你怕我真拽你入洞房,假戏真做?” 他这话说得很露骨,一边是生死血怨压在肩头,另一边又是缠绵悱恻,好像说哪边都不太好,说哪边都不太对, “你在生哪门子的气?”卫亭夏挑眉。 燕信风目光沉沉,直截了当:“我不生气。我只是想看看这次你会怎么回答。” 卫亭夏终于短促地笑了一声:“我的回答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燕信风反问。 “如果我的回答真的重要,”卫亭夏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对方的手腕,“我的名字就不会刻在那里了。” 他在提两人之间的姻缘线。 燕信风的脸色沉了一瞬。 结契这件事,他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可以浓情蜜意,但一旦全部想起来,就知道那是横亘在他们之间一根刺。 燕信风真的没有想这时候提起它,他知道一旦提起,只会让彼此都更难堪,却没想到卫亭夏偏要在这时撕开旧痂。 “你明知道那是最好的法子!”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压抑着暗火,“是你不愿意配合,才有后来那么多是是非非!” 卫亭夏也不再维持那副漫不经心的假面,冷笑反问:“这算哪门子好法子?燕信风,你心里清楚,结契是你私心用甚,强留于人的借口!” “这有什么问题?” 燕信风半点不肯退缩:“既然雷要劈你,那就我和你一同受着,道侣天生便该同舟共济,一道雷劈在两个人上,总比你一个人受着强!” 寻常道侣都能共度劫难,何况他们? 他当时已经下定决心,心想既然天雷下定决心要灭了这只妖魔,那燕信风就同他一起挡着,说起来也算两人同生共死。 可恨卫亭夏这个混账一点都听不进好赖话,刚听见结契这两个字,二话不说就要后退,恨不得跑得远远的,不仅没把自己的命放心上,也把燕信风的心扔在地上踩。 “不过是秘法,你若之后仍不愿同我结契,再禀告天地便是,何必把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这个问题燕信风从前不明白,现在更不明白。 那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从古籍里面翻找到的应对法子。 使用秘法,让两人结契成为道侣,魂灵随之纠缠,共分一条命,是真正的同生共死。 卫亭夏是妖魔,还是一只正在越变越厉害的妖魔,天道容不下他,要趁他虚弱之时降下雷劫,直接把他变成飞灰,燕信风怎么受得了? 他那时已经近乎是哀求了。 别耍小性子,他说,你活着要紧。 等熬过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行不行? 他说,求你了。 可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卫亭夏就是摇头。 说到后面,燕信风自己都要灰心了,他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也没换来卫亭夏的一个点头。 所以他又撂下狠话,说如果到时候天雷真劈下来,你应对不了,我是不会管你的。 好,他生气,卫亭夏便也生气。你最好连看都别看一眼。 两人互相说着狠话,又互相食言。 让燕信风看着卫亭夏死,还不如把他碾作飞灰,扬进风里。 他心里有一千一万的难过不愿意,可卫亭夏并没有理会他的苦心。 既然两人都谈到了结契,他便不再遮掩了,举着烛火转过身,一双黑眸灼灼:“你总说我把性命当儿戏,那你就处理得很好吗?” 燕信风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处理不好的?” “我用不着你跟我结契,”卫亭夏咬着牙,说得很慢,“我能自己熬过去,根本用不着你在旁边一副同生共死的模样。” “你能熬过去什么?!”燕信风的声音骤然拔高,“一道雷下来,你连站都站不起,你还真指望自己能扛过去?” “那我也用不着你替我——!” 卫亭夏的声音也随之拔高,两人就站在这样空旷的大殿里比着嗓门,烛火晃晃悠悠,几乎要熄灭。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是不是有病?你脑子进水了对不对?”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没有一个需要答案,“我出生的时候是一个人,我来这儿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我死的时候也会是一个人,你为什么非要扯上来?” “天底下好看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吗?你去找别人行不行?你别纠缠我!” 卫亭夏到现在都记得他们初遇那天,燕信风夸他好看。 真该在那天听见以后直接扇他一巴掌,让他知道好看的人脾气大,不是良配。可惜这个觉悟来得太晚,以至于当燕信风动心思的时候,卫亭夏拦都拦不住了。 燕信风像是被找别人这三个字狠狠刺中,眼中尽是难以置信:“我为什么要去找别人?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卫亭夏方才嘶喊得太用力,此刻声气低了下来,只重复道:“总之你别来找我。你爱找谁找谁。” “可我喜欢的是你。” 这句话甫一出口,卫亭夏就像被烫到一般骤然炸起:“闭嘴!” 燕信风也再压不住火:“我凭什么闭嘴?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我喜欢你?我能为你去死——八十年前你不知道吗?三百年前你也不知道吗?!” 卫亭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轻声说道:“我情愿不知道。” 知道了,才会后悔,才会辗转难眠,才会平生第一次做了逃兵,溃不成军。 这百转千回的心绪,他半点不愿让燕信风知晓,只想用更激烈的怒火掩盖所有真相,恨不能今日就吵得天崩地裂,从此再无相见之期。 可燕信风偏偏眼明心亮,竟真从这片狂风暴雨般的愤怒中,捕捉到了他那不堪一击的躲闪。 他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你怕了。” 卫亭夏肩头猛地一颤,骤然转身瞪向他:“我没有!” 燕信风根本不理会他苍白的辩驳。 他细细凝视着面前人的眉眼神色,被卫亭夏操纵着燃起的愤怒迅速消弭。 也不知道他究竟从卫亭夏的眼角眉梢看出什么,半晌后,他笃定地点头:“你就是怕了。” 这一次颤抖的不再是肩膀,而是卫亭夏那颗骤然缩紧的心。 他冷声道:“有病就去治,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怕我喜欢你,你怕我甘愿为你去死,”燕信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越是喜欢你,你就越是害怕。” 这个发现竟让他低低笑了出来。 他向前一步,声音忽然放得轻缓又笃定: “卫亭夏,你喜欢我。” 烛台自指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冷硬的地砖上。火苗挣扎着窜动了一瞬,却迅速被无尽的寒意吞没,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卫亭夏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上前,一把掐住燕信风的脖颈,眼眶泛红,咬牙切齿道: “燕信风!我当时就该趁着天雷劈下的时候,直接掐死你……” 燕信风却丝毫不躲,就着这个姿势反手搂住他的腰,如同禁锢一头受伤挣扎的困兽,将卫亭夏牢牢锁进怀中,随即借力向后一靠,让两人彻底隐入墙壁深沉的阴影里。 他毫不在意颈间越收越紧的手指,反而抬起另一只手,极轻地摸了摸卫亭夏汗湿的额头,又抚过他发红的眼尾。 然后他凑近对方耳边,用一种几乎气声的语调,很小声地问: “小夏,你在怕什么?” 他的语气很心疼,总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认定卫亭夏无辜又可怜,然后倾注全部爱意。 卫亭夏掐不下去了,他脱力般松开手,放弃了仅能持续几息的恨意,将额头抵在燕信风的肩头。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闷声说。 燕信风靠坐在墙边,闻言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语气里含了点无奈的笑意:“是,我又什么都不知道了。来时见美人举烛观字,本欲上前亲近一二,谁知迎面就是风刀霜剑……我心里好难过。” 他说完,还装模作样地低叹一声,“美人还要掐死我。” “对,”卫亭夏仍埋在他肩头,声音低哑,“我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