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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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亭夏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将毯子往上拉了拉,声音闷在柔软的织物里:“帮我留意消息,有问题通知我。” [好的。] 也就在0188应下的下一秒钟,又有提示音响起。 卫亭夏勉强睁开眼,看到指数板上刺目的红线又往下滑了一截。依据时间判断。应当就是他们吃饭的时候。 卫亭夏是故意带燕信风去吃那家法国餐厅的。 他故意让燕信风发现问题,而且要是燕信风真的去打听验证,就会发现卫亭夏没说谎。 那家餐厅的确有一个规定,每月月初他们会将本月所有菜单提前送到陆文翰手中,经过他勾选后,作为卫亭夏用餐的菜单。 卫亭夏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必须要在一个月里挑选出一天,去那家餐厅吃陆文翰给他选好的菜。 这是一种隐形控制的表达,彰显着陆文翰对他下属的控制欲和操纵成果,也证明卫亭夏依旧驯顺服从。 在一个建立犯罪集团的人手底下做事就是这样。 陆文翰的控制欲出现在方方面面,包括卫亭夏穿什么衣服,吃什么菜,做什么工作,以及半跪在他面前,为他点上一支雪茄。 如果事情真的按照常规套路往下发展,卫亭夏毫不怀疑,等陆文翰快要咽气了,会有一颗子弹先送卫亭夏上天堂。 燕信风逐渐就会意识到,站在大老板身边炙手可热的人物,同样也身负镣铐。 怜悯与震惊交错,会形成爱的助燃剂。 等他理解到了卫亭夏也有身不由己的瞬间,世界崩溃指数会降一大截。 [他很爱你,]0188补充,[而且会越来越爱你。] 卫亭夏反问:“我们现在已经可以到能谈爱的程度了吗?” [我认为可以,但是他没发现,你也没有。] 0188的声音里多了一些轻蔑:[你们人类就是这样。] 哦,一旦开始彰显自己机械生命的优越感,就开始“你们人类”了。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它计较。 …… 二十三小时后,律师拨通了卫亭夏的电话。 那时卫亭夏正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听见震动铃声,他伸手拿起手机。 “说。” “卫总,”律师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紧张,“情况有点不对劲。表面上是按商业泄密和职务侵占走的流程,但警方问询时,话里话外都在往别处引。 “他们手里……似乎还掌握了我们事先没预料到的一些资金往来痕迹,问得很细,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卫亭夏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声音平静。 “陆明现在怎么样?” “二少爷情绪还算稳定,暂时按照我们交代的在应对。但对方如果真握着我们不知道的牌,继续耗下去,恐怕……” “知道了。”卫亭夏打断他,“让他管住嘴,什么都别认。你盯紧点。” “明白。” 电话挂断,卫亭夏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在原地没动,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要开始了?]0188的声音适时响起。 “应该,”卫亭夏伸了个懒腰,“就是不知道他们准备查多深。” 反正资料都送到燕信风手里了,怎么用是他的事,卫亭夏只需要扫扫尾,避免节外生枝就可以。 [晚上想吃什么?]0188切换了话题。 “没想好。” 卫亭夏踱步到办公室角落的小型酒柜旁,挑了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烟和酒就成了他生活的常态,完全背离了健康准则。 0188虽然能理解人类在高压下会产生这类不良嗜好,也一直试图纠正,但卫亭夏从来不听。 他刚喝了两口,便觉得无聊,又拿起桌上的金属飞镖,掂了掂重量,瞄准对面墙上的镖盘,漫不经心地比划着。 可以说卫亭夏在办公室里什么都干,除了正儿八经地工作。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卫亭夏头也没回。 门推开,陆泽走了进来。 与往常不同,他脸上不见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轻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严肃。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二哥怎么样了?” 卫亭夏觉得很有意思,终于转过身,端着酒杯,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陆泽。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目光始终停留在对方脸上,直到将杯子放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小少爷,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陆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有人告诉我,现在是你负责处理这件事。” 卫亭夏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人?”他依然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里,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仿佛在品味这个词,“这个‘有人’是谁?” 陆泽不回答。 于是卫亭夏故意停顿了片刻,然后才拖长了语调,“我怎么不知道你跟陆明的关系这么好?” 陆泽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生硬:“他是我哥。” 卫亭夏笑了,没把他嘴里的血缘亲情当回事。 “说实话,我本以为会是陆峰来找我。没想到来的是你。” “我或者他有什么区别吗?” “你相对更沉不住气,”卫亭夏实话实说,“所以现在你站在我面前,而我确实没有义务告诉你任何事。” “他是我哥!” “强调这个没用,”卫亭夏实在懒得跟他讲,“而且你们同父异母,哪来的这么好的关系?你之前不是很看不惯他吗?” 陆泽的脸色变了变,被这句话刺中了要害。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卫亭夏再一次精准地戳破了那层脆弱的窗户纸,他和陆明关系确实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互相看不顺眼,今天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本身就透着古怪。 卫亭夏注视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地抛出了另一个猜测:“是夫人让你来的?” 陆泽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卫亭夏的视线,强撑着辩解:“……不关她的事!我只是……” 他语塞了片刻,最终像是无法再承受这种无形的压力,没再多说,仓促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连门都没关严。 卫亭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缝后,没有去追,只是微微挑起了眉梢,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讶异。 “真是陆夫人让他来问的。” [可能性很高。] 0188平静地印证,[在你提及陆夫人的时候,他的心率及皮电反应出现显著波动。] “继母和继子的合作联盟未免太牢固了。” 卫亭夏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陆文翰身体那么好,她就开始押宝了?” 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陆文翰娶老婆跟换衣服似的,保不准哪天就跟她离婚了。陆夫人想在自己还有筹码的时候结交盟友很正常。 就是不知道如果陆明出事,她会怎么处理。 想到这里,卫亭夏果断站起身。 “帮我联系一下律师,我要带着他去见陆文翰。” 陆明是很难从警局出来了,卫亭夏得抢先把自己的嫌疑洗脱干净。 …… …… 律师不是第一次踏进陆文翰的书房,但却是第一次需要亲口向大老板汇报他亲生儿子的“处理进度”。 他每一个用词都反复斟酌,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整个书房弥漫着无声的压力,让人喘不上气。 而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是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姿态懒散的卫亭夏。 他捧着水杯垂着眼,研究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对律师的汇报和弥漫的紧张气氛充耳不闻,完全置身事外。 等到律师终于硬着头皮把目前的情况和后续步骤陈述完毕,陆文翰才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可能还要补充的解释。 “这些细枝末节,我不感兴趣。” 陆文翰的声音不高,却让律师的腰背弯得更深,“你就直接告诉我,你能不能保证,再过二十个小时,我儿子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 律师喉结滚动了一下,拿起手帕擦了擦汗:“陆先生,我……我一定尽力而为,确保二少爷平安回来。” “出去等吧。” 陆文翰摆了摆手,不再看他。 律师如蒙大赦,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厚重的书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仿佛更加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