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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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做的决定开始动摇,随之而来的,是没由来的烦闷火气。 心情复杂,所以破天荒的没有主动打招呼。 还是薛述叫住他,解释自己来这边处理工作,想到他在看秀,来看看他。说完,问他现在要去哪儿。 叶泊舟惯性想像之前那么多年一样,推掉自己所有安排,说没事,在薛述面前装乖,撒娇说自己最近做了什么,让薛述夸夸自己,和薛述多相处一会儿。 但想到刚刚那个决定,内心那团火烧着,让他不想再装一无所知。 他真的很想知道,薛述到底是不是真那样做了,又为什么这么做,到底是被多少人这么哄开心过,才习以为常,这么轻描淡写用在他身上。 他没那个胆子质问薛述,所以扯了扯嘴角,还是装无辜,说:“刚刚王朗过来了——就是我之前喜欢的那个男明星。” 薛述没什么表情,依旧看着他,一副在认真听他说话的样子。 叶泊舟就不想接着往下说了。 他还是想复制之前那么多年和薛述的相处模式,不探究不追问,守住薛述的边界不迈进一步,用表面的熟络亲密,掩饰最本质的疏离和陌生。 但是。 但是那团火越烧越旺,他被热气冲昏头脑,还是问了:“他穿着浴袍来敲我的门,说是你让他来哄我开心。” 他紧紧盯着薛述,试图找到一丝诧异、疑惑,期望听到薛述说他没有那个意思,是王朗自作聪明。 薛述表情不变,也没有反驳,只是问他:“你开心了吗?” 他看上去好像很在意自己是不是开心的。 叶泊舟只觉得荒诞,他仿佛第一天认识薛述,生平第一次,在面对薛述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他摇头:“我不开心。” 薛述看着被拉开的距离,再看失魂落魄的他,问:“那你怎么样会开心?” 似乎想到什么,又问,“你有更喜欢的人了?” 言外之意,好像是只要叶泊舟点头说出更喜欢的人,他就能如法炮制,让那个人来哄叶泊舟开心。 可叶泊舟只觉得更荒诞了。 薛述好像是关心他,好像是在为他好,为了让他开心大发神通,费劲找到他喜欢的人,来哄他。 可——薛述到底把他当什么了?!他的喜欢只为了这些肢体纠缠,而用金钱买来的欢愉就能让他发自内心的开心起来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自己就能做到,何必等薛述来替他安排。 叶泊舟没有回答薛述的问题,咬肌紧绷,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薛述的表情依旧冷淡,回答他:“你不是喜欢他吗。” 叶泊舟想说自己不喜欢,或者从一开始都没喜欢过。但那些好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薛述真以为,他的喜欢可以靠rou欲得到满足。 他又后退一步,质问:“人的感情只有这些吗?你把喜欢当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他看到薛述蹙眉,眼里却涌上些讥讽,好像听到什么很可笑的事情。 “感情?” 薛述重复这两个字,反问他,“我为什么不能。他不愿意可以拒绝,但他答应了。” “就是个花钱买来哄你开心的玩意。” 从叶泊舟六岁进入薛家开始和薛述相处,薛述无视过他,因为他不听话凶过他,成年后,薛述放他自由拉开距离。可大部分时候,只要他乖乖待在薛述划给他的界限里,薛述在他面前就是温和的、纵容的。 所以哪怕他知道薛述其实有点凶,接手集团后处事甚至可以说是心狠手辣,本质目下无尘冷漠傲慢,可只要薛述对他表现出纵容的一面,他依旧觉得,薛述是好的,会关注他,会保护他。 直到现在,他听着薛述这么直白傲慢的话,即使心里清楚薛述口中“花钱买来的玩意”是在说王朗,但这一瞬间,他还是会想,在薛述心里,自己是不是也是花钱、花些时间买来的玩意。 他不可置信看着薛述,一串眼泪从眼眶滚下来。 薛述脸色更差,走到他面前,伸手楷去他的眼泪,因为不知道他为什么掉眼泪,所以就连哄他的语气都带着不解,依旧冷漠:“你不想要就算了。” 叶泊舟声音哽咽:“你把所有人都当玩意吗?” 薛述垂眸看他,指节擦去泪痕,说:“人和玩意有什么区别。” 叶泊舟推开他的手,崩溃:“你什么都不懂!” 薛述叫他的名字。 他没回头,大步跑回房间。 不欢而散。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薛述吵架。因为这次吵架,他和薛述长达九个月没联系。 直到那年冬天回国,在宴会上再次偶遇薛述,喝醉酒被薛述带回家,才算和好。 他和薛述的关系本就没深厚到撑得住争吵消耗,争执之后,他和薛述本就不多的联系再次减少。 他当时没能成功恋爱。之后很多无眠的夜晚,他想自己实在孤单的话不如试着去恋爱,可每次升起这个念头,就会想到和薛述的这次争吵。 一开始会觉得难过,后来有种奇异的平静感,能够切换到薛述的视角,想如果自己恋爱了,在薛述眼里,是不是就是个廉价、无趣、丢掉也不可惜的小玩意,找了个花钱就能买到很多的玩意,互相依偎着取暖。 从薛述的视角看这件事,实在太好笑了。 他再也没想恋爱了。 他上辈子一直一个人,薛述死后,他发现其实薛述说得很有道理。人和物确实没太多区别,能用钱买到的就能买到,买不到的怎么都买不到。薛述在的时候他经常觉得孤独,薛述死后,孤独感反而不那么尖锐,他不再期待生活中会有另外一个人,感情和细微情绪随着时间消磨,只剩下麻木,和疑惑薛述为什么这样对他的困惑。 这辈子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直到又遇到薛述。 叶泊舟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在遇到薛述后,在殡仪馆小姐姐问对方是自己什么人时,回答说是喜欢的人。 自己真的喜欢薛述吗。 自己又为什么一定要睡薛述。 大概离不开上辈子薛述那些奇怪价值观的影响。 至于为什么被自己用到薛述头上…… 不知道。 想到这些就会头痛,叶泊舟干脆不再想,盖棺定论告诉自己,可能只是因为自己马上要死了,脑子糊涂了吧。毕竟他确信薛述对自己重要,又无力分辨薛述为什么重要,只能稀里糊涂盖棺定论,称那是喜欢。 至于之后的那些相处、争执…… 也不用再想了。 这辈子的薛述已经不是上辈子的薛述了,自己非要纠缠,只会伤害到薛述。 而且,上辈子的薛述说得也不对。薛述自己都不肯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睡——也可能薛述说不和没感情基础的人睡只是不想睡他编出来的借口。都不重要了,反正最后他睡了薛述,满足了欲望,可依旧不开心。人和物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可惜自己不懂。 上辈子的薛述不懂。 这辈子的薛述可能会懂,但也不会是因为他。 叶泊舟让自己不要再想。反正现在已经离开薛述了,等赵从韵也离开,他消磨些时日,等到一切都过去,再策划一场完全合情合理的意外。只要把这场意外里自己的主观意愿降到最低,应该就没人在意了。 不管是赵从韵,还是薛述,他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上辈子被他的存在影响过的所有人,终于可以走上应有的轨道。 = 和薛述打过电话,赵从韵是彻底睡不着了。 她把薄被叠起来放在沙发一角,把桌上已经凉了的饭菜重新加热,打算叫一整天都没吃饭的叶泊舟吃点东西。 她把饭菜盛出来,一回头,叶泊舟站在房间门口。 赵从韵招呼:“吃点饭吧,你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叶泊舟走过来。 赵从韵给他盛了很多饭,看他慢吞吞吃饭的样子,劝:“多吃点。” 叶泊舟什么都没说,赵从韵也就没再说话。 两人一言不发吃完迟到的午饭。叶泊舟起身,收拾碗筷。赵从韵拦住他:“我找了阿姨,等会儿让阿姨收拾。” 说到这儿,她想和叶泊舟商量:“你这个公寓太小了,我给你买了新房子,离这儿也近,你去研究所工作也方便……” “不用。” 叶泊舟面向赵从韵,问,“你要休息吗?” 赵从韵:“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