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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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兴阁扯了扯嘴角,他跟山匪没什么好说的, 冷淡地道:“是又如何?” “不如何, ”秦明彦在他对面坐下,却满脸的兴致勃勃。 家人们, 活的, 会说话哎, 又一个野生历史人物,就这么活生生的坐在他面前。 秦明彦忍不住八卦, 道:“我听说陆阙也是贺平章的弟子,你们是同门师兄弟?” 钟兴阁没说话, 这个山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尽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秦明彦自顾自地说下去,道:“你看起来比他老很多, 你应该是师兄吧。” 钟兴阁抿着嘴, 什么叫我看起来比陆阙老很多? 他只是更年长一些,这个山匪说话是不是有点过于耿直了。 秦明彦继续问道:“你们师兄弟的关系很差吗?” 历史上, 杀死陆阙的人就是钟兴阁, 而昨天, 又反过来了,陆阙拿着刀追着钟兴阁杀。 也可以说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钟兴阁沉默,之前他和陆阙的关系的确不算好, 但表面上还维持着同门之谊,不至于喊打喊杀。 昨晚陆阙要杀他,很可能是陆阙不想被自己暴露他的身份,才会杀他灭口。 现在身份已经暴露了,也无所谓要不要杀他了。 但自己已经知道了陆阙和山匪勾结的秘密,就算他们无意取他性命,也绝对不会放他自由。 钟兴阁觉得自己想要逃出去,还要在陆阙,或者这个山匪这里想办法。 “我和玉成兄虽然性格不合,但毕竟是同门师兄弟,”钟兴阁看向秦明彦的眼神,带着士人的清高和对匪寇的审视,道:“只是未曾料到,玉成兄竟会与……阁下这等人物,有所牵扯。” 比起这个来历不明的山匪头子,他内心仍倾向于相信同为士人、并且是师弟的陆阙。 他甚至觉得,陆阙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是被迫与这些人为伍。 秦明彦敏锐地察觉到,钟兴阁眼中高高在上的轻蔑,呆了呆,没想到会被自己敬重的历史人物鄙夷了? 所以,这才是正常清流官员对待山匪的态度? 哪怕身陷囹圄,骨子里的优越感仍然根深蒂固。 “你看不起我?”秦明彦猛地站起身,他心里顿生一股无名火,难道是他想做这个山匪吗? 他难道就不想堂堂正正,做一个清白的好人吗? 钟兴阁平静地回望着他,脸上古井无波,道:“我并未如此说。” 是没这么说,并不代表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秦明彦向前逼近一步,道:“你觉得我配不上陆阙?” 配不上? 这个山匪用词是不是有点问题? 钟兴阁还并不知道陆阙和秦明彦的关系,只以为两人相互勾结,闻言只当做这个山匪没有文化。 “玉成兄是去年的探花郎,年纪轻轻,才华横溢,已经是一县之长,”钟兴阁脸上毫无惧色,勾起一个嘲讽的微笑,道:“不知道阁下是什么身份?” 秦明彦一拍桌子,其实被人认为是山匪,他才不在乎这些人是怎么看自己的。 但是被认为配不上陆阙。 秦明彦咬牙道:“我十四岁从军,在荡寇军中作无名小卒,十六岁率众斩杀北狄上百人,升为百夫长,十七岁带小队突袭北狄军营,建功立业,曾于万军之中,一箭射穿北狄将领的头颅!” 秦明彦骨子里也是个傲气的人,自从荡寇军兵败后,他不屑于向人解释自己曾经的战功。 但被钟兴阁这样轻蔑地看待,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若不是朝中奸臣构陷,致使荡寇将军闫穆弘蒙冤战死,前线失守,我等为存续实力,不得不隐匿行踪,我秦明彦,哪里配不上陆阙?” 钟兴阁瞪大眼睛,失声道:“你们是荡寇军旧部?” 秦明彦斩钉截铁地道:“没错。” 钟兴阁眉头紧锁,他这才正眼打量这个秦班头,见对方仪表堂堂,确实不像是贼人,追问道:“你们既然是荡寇军旧部,蒙受冤屈,为何不进京陈情,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陈情?”秦明彦讥讽地扯了扯嘴角,道:“钟大人,我们一无人证,二无物证,单凭几张喊冤的嘴,如何撼动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钟兴阁,道:“您可知,我们当初派去京城送信的兄弟,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钟兴阁一时语塞。 他心里也很清楚朝廷的昏庸腐败,不然作为金科状元也不会在京中候缺良久,最后到昌阳县做一个县丞。 秦明彦见他沉默,语气稍缓,道:“钟大人,我们别无选择,活下去,保住这些追随我的弟兄们的性命,等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来沉冤昭雪的日子,这就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至于占山为王,不过是为了有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我们一直严守军纪,从未侵扰平民百姓。” 哦,为富不仁的地主豪绅不算,劫就劫了。 “现在您还觉得,我们只是一群活该被轻贱的山匪吗?陆阙他……虽然没有细问我们的过往,以他的聪明才智,不可能看不出来,却愿意给白槎山上下一个清白的身份。” “我心里很感激他,”秦明彦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有些对着本人说不出来的话,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反而能坦然告知,道:“难道在你眼中,这就是自甘堕落吗?” 秦明彦知道历史的进程,因此很清楚庆朝已经是积重难返,大厦将倾。 他不愿意再带着弟兄们,为这腐朽的王朝陪葬,而是打算积蓄力量,另立新天。 当然,他不打算告诉这位忠臣良相。 钟兴阁被秦明彦的话镇住,“荡寇军……” 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秦明彦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道:“钟大人,我们也不愿意做匪寇,将军待我们如子侄,同袍皆是热血男儿,谁不想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钟兴阁,道:“你问我为何觉得配得上陆阙?我秦明彦或许出身微末,名声不显,但我愿以性命守护我的的爱人!” 爱人?等等! 钟兴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陆阙他……你们……成何体统!” 秦明彦看着他震惊的神色,忽然意识到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古怪,道:“你还没发现,陆阙和我是一对?” 钟兴阁怒气冲冲地道:“荒唐!你们都是男人。” 看着钟兴阁脸上的神情,秦明彦心中那股因被轻视而燃起的怒火,平息了些许。 哦,他还不知道陆阙是哥儿。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这件事也没必要告诉他。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锁钥声响,还有护卫和陆阙的说话声。 糟糕!是陆阙来了。 秦明彦进门后就让护卫落了锁,此刻来不及逃离,更心虚得很,不敢面对陆阙。 “别告诉他,我在这里。” 秦明彦匆匆说出这句话,还不等钟兴阁回应,慌忙地在屋子里找地方躲藏。 像无头的苍蝇似得绕了几圈,然后嗖得一声,一个八尺大汉身形灵活地钻进了床底。 钟兴阁看着那迅速消失在床下的身影,满脸愕然。 方才在自己面前慷慨激昂,说自己赫赫战功、质问他的气势呢? 下一秒,门上的锁被打开,陆阙推门进来了。 —— 原来,早些的时候 陆阙在秦明彦离开后,依旧维持着原来的作息,起床,用早膳,处理政务。 看到属下呈上来关于修水渠的文书,陆阙想起,这是他答应秦明彦要修的水渠。 虽然那憨子跑了,水渠还是要修的。 陆阙看了看呈上来的修建方案,觉得不太满意,昌阳县这个小县城,没有精通水利的专家。 陆阙虽然对这方面略懂一二,但这种要实地考察、勘测地势、监督工事等等的脏活累活。 他嫌弃得很,谁爱干谁干去,反正他不干。 陆阙看着文书很久,突然想起,前世钟兴阁有过修建水利工程的经历,好像还修的不错。 那就骗钟兴阁去干好了。 于是,打定主意,陆阙就来见了钟兴阁。 屋内,钟兴阁见陆阙推门而入,下意识紧绷着身体,警惕地看着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床底。 陆阙并未察觉屋内异样,他径直走到钟兴阁对面坐下。 “昌阳县百废待兴,诸多事务亟待解决,”陆阙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一切龌龊似乎都没有发生过,道:“建安兄,眼下有一桩要紧事,修筑水渠,以防水旱,此事关乎民生,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