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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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殉情蛊分母子蛊,虽名为殉情,实则却是爱侣之中,自私阴狠之人对另一人强迫操纵、迫其生死相随的恶毒之蛊。” “中子蛊者,必得母蛊之人日日以内力或精血抚慰压制,一旦两人分离,或母蛊之人身死,子蛊便会逐渐失控反噬,蚕食宿主内腑,不出数年,必令中子蛊者肠穿肚烂、受尽折磨而亡。” “……” “所幸……小民母族世代钻研解蛊之法,虽未能破解此蛊根本,但先母留下一卷未竟手札,其中记载一秘法。” “或可暂缓蛊虫发作时的痛楚,为世子……吊命续命。” “只是这法子,恐怕需得陛下您……” 李惕昏昏沉沉地躺着,竭力想听清后面的话,可后面的内容实在模糊,只听得断断续续几个词。 “取心头血……采自身寿元……以命换命……只有此法……是否舍得……” 不。 不要。 姜云恣,不要。 58. 数日后,李惕悠悠转醒。 腹中那日夜不休、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绞痛,竟缓和了许多。 虽仍沉沉坠着,隐痛不绝,但在身后那双温热手掌的环抱与揉抚下,总算被压制在尚可忍受的范围内。 意识也难得清明了几分。 短短几日,因不眠不休地熬着,姜云恣也分明瘦了许多。 那张脸依旧是初见时惊心动魄的俊美,却因眼下浓重的青黑,显得无比阴郁、疲惫、萎靡。 哪怕看到李惕终于睁开了眼,他弯起唇角,极力想挤出一抹温和微笑,那笑容也勉强得叫人心头发酸。 “景昭,你终于醒了。” “痛得……可还厉害,要不要叫太医?朕……” 他仍在努力维持笑意。 泪水却已无知无觉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滚烫地砸在李惕冰凉的颈侧。 他则浑然不觉自己正在流泪,只是贪婪地、温柔而失而复得般地望着怀中人。 李惕无色的唇动了动,好容易积蓄起一丝微弱的气力,想说别哭,我没事。 脑中却突然响起昏迷中骇人的语句—— 【取心头血……采自身寿元……以命换命……只有此法……】 “姜……姜云恣,”他艰难地发出声音,每个字都耗尽全力,“你……做了,做了……什么?” 姜云恣一瞬的表情阴郁。 李惕却来不及分辨,只用尽残存的力气,颤抖的手指死死抓住那明黄衣襟,一点一点,冷汗涔涔。 指尖顺着光滑的衣料极其缓慢而执拗地向上攀爬,最终猛地拉开—— 衣袍散开,露出底下完好的肌肤。 肌肤温热,线条紧实。没有纱布,没有血水,没有伤痕。 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李惕虚脱般地瘫软下去,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释然的气音。 没有就好。 没有那么傻……就好。 疯子才会同意折损寿元,为他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续命,就算姜云恣真昏了头想这么做,他也绝不会同意!幸好没有,幸好…… 悬着的心刚刚落下,垂落无力的手便被紧紧握住。 “李景昭。”姜云恣的声音低沉响起,贴着耳廓,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暗哑,“朕把姜云念抓回来了。” 李惕微微怔住。 “取了他的心头血,为你入药续命。” 姜云恣下颌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执拗又不甘,“朕本以为,朕乃天子之血,龙气护体,自身寿元更能换你安好……” “可蛊医却说,朕虽与姜云念血脉同源,气息相近,但若论及取血炼药,真正能克制你体内子蛊、为你续命,还得是姜云念这等罪魁祸首的心头血!” 这一句并非假话。 那蛊族族长临危受命,谨慎至极,说得也清楚。 取一次姜云念的心头血,不过折其数年三五年阳寿,却能为李惕续上三五年的生机。 才三五年。 要是能用自己的,姜云恣早一脚踢开蠢弟弟了。 三五年阳寿,换李惕心疼一辈子,死心塌地一辈子……他多想要这机会。 可偏偏他的血再像,终究也是药力不够、于事无补! 可恨。 59. 姜云恣自然知道李惕刚醒,他不该闹这些无谓脾气。 可心中那股翻腾的、混杂着嫉妒不甘与憋闷的邪火,却是无法压抑。 尤其是……看到李惕听完后,眼眶微红。 “怎么,损他区区几年寿元,你便不高兴?还是朕将他抓来取血,你舍不得?” 李惕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弄得有些混乱。 不是,只是…… 只是劫后余生,身心俱疲,本该有千头万绪需要厘清,有无数正经事该去想。 却为何此刻,他望着暖阳下姜云恣那张憔悴又气急败坏的脸,心疼之余……又莫名觉得生动、有趣。 当然,也不止他一个莫名其妙。 素来乾坤在握的年轻帝王,此刻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沉稳与谋算。所言所为,也皆是十分的不像话,全是醋意与私心。 哎。 李惕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却又不知为何,心口一直沉甸甸压着的什么松动了。 很轻松,微微的安心。 困意再度袭来。 “姜云恣……” 他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指尖动了动。手就立刻被握住,十指交扣,严丝合缝。 “乖,你身子还弱,再睡会儿。”姜云恣在他耳边低柔道。 “嗯,”李惕闭了闭眼,又勉力睁开一丝缝隙。他气息微弱,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也……睡一会儿。” “……” “睡完,去……好好……吃饭……你瘦了……那么多……” 姜云恣心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搔刮,手臂收得更紧,小心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嗯。” 60. 以心头血炼制药后,李惕体内的蛊虫再度得到压制,日夜不休的绞痛大幅缓解。 姜云恣在蛊族族长的再三保证与叶纤尘的从旁佐证下,也终于敢稍稍离开那间萦绕着药香的暖阁片刻。 热水洗去了连日积攒的疲惫,换上干净的常服,勉强用了些清淡的膳食,随后倚在书房的软榻上,竟就昏沉沉睡去了半个时辰。 醒来时,窗外暮色已深。 他又去了趟诏狱。 地牢深处,关押姜云念的囚室并不算十分阴暗潮湿。 有干净柔软的床榻被褥,每日更换的清水与新鲜瓜果,甚至还有几本杂书。 自然要优待些。 姜云恣站在牢门外,透过栅栏的缝隙,冷眼看着里面久违的弟弟。 毕竟,他眼下还希望姜云念能好好活着的。 虽然以“伙同赵国公谋逆”之罪论处他易如反掌。 但……万一李惕的身子再出什么岔子,这现成的活人药引续命包,他可舍不得轻易弄死了。 见他过来,姜云念猛地扑到牢门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眼眸瞬间通红,几近癫狂: “皇兄!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如今兄弟阋墙,早已撕破脸皮,也再没什么兄友弟恭可装。 姜云恣也不指望他卑躬屈膝、痛哭流涕地服软求饶。果然,迎接他的是劈头盖脸、字字泣血的质问: “皇兄,你忘了当年你在冷宫,是谁偷偷省下点心送去给你和母妃!又是谁在太子、三皇子等人欺负你时,屡屡你解围!没有我那些接济回护,你能活到今日吗?” “哦,””姜云恣的声音平缓得不带一丝波澜,“确实,朕该谢谢你。”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姜云念愤恨扭曲的脸上: “感谢朕唯一一母同胞的亲弟,在德妃宫中锦衣玉食、呼朋引伴之余,还能想起冷宫里的生母兄长。偶尔兴致来了,施舍些残羹冷炙来。” “你!!!” 姜云念脸都气歪了,手指恨不得穿透铁栏掐过来: “姜云恣,你如今坐拥天下,自然不将当年的一饭之恩放在眼里!可当年若没有我,你早不知冻死在哪个冬日了,哪还有今日,对着我摆帝王威风?!” “是,确实如此。” 姜云恣继续点了点头,语气称得上诚恳:“所以朕适才,是诚心感恩你。” “……” “且朕登基后,不也给了你最大的恩典殊荣?” “纵然你既无治世之才,亦无安邦之能,朕不还是给了你极致的荣华与纵容?远超所有皇弟的华丽府邸、最大排场的亲王仪仗。你在京城惹下的一堆荒唐风流债,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甚至……” 甚至,当姜云念跪着哭求,说要带李惕远走高飞时,他虽觉得这弟弟蠢得无可救药,不也……点头应允了么? 他甚至想过,要是蠢弟弟能瞒南疆世子一辈子,只要二人不在京城碍他的眼,天高皇帝远的去过他们锦衣玉食双宿双飞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