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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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微微一笑,“只要没有我,她一定会更幸福。” 他向贺岁所讲的那段漫长的故事里,最后只用这一句话做了结尾。 贺岁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坐在长椅上的老人。 他的背不再似之前那么挺直,眼中的光彩也灰暗了下来,他还是笑着和她道别,只是说:“谢谢你的陪伴。” 没有再说那一句“再见”。 贺岁知道,这应该是他们最后的一次见面了。 坐在公交车上,贺岁靠着座椅,她两眼无神的盯着窗外流逝的风景,好似时光也是在不知不觉中这样流逝,到了下一站时,黑发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白发。 为什么呢? 她还是想不明白。 每一年都会送她礼物的“长腿叔叔”和她说了那么多的故事,但为什么他选择的人是她呢?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她早就猜出了那个从小到大都在关注的她的人是他。 因为他在她的照片上留下收到礼物的日期时,那字迹与她每年收到的贺卡上的字迹是一样的。 他好像格外在意时间,每时每刻都在记录着时间。 “只要没有我,她一定会更幸福。” 贺岁的耳边再次回响起了年迈老者的这一句话,等她的手背上落了一滴温热,她抬手抚摸到了自己的眼角,才意外的察觉到自己竟然哭了。 顾老爷子回到了顾家老宅,今天他没有听到熟悉的如同疯了一般的叫喊声和咒骂声。 老管家解释:“她今天在房间里试图用玻璃杯的碎片自杀,被贴身护工拦下来了,只不过插了管,现在情况不太好,但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联系了医生,确保她能吊着一口气,再活个十多年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老管家跟了他几十年了,很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即使是他不在了的话,老管家也能安排好他想要的一切。 顾老爷子走进了白色的画室,他将今天得到的照片一一放在桌子上摆好,再一张一张的小心翼翼的放进相框里。 在不经意间,这个画室里已经摆了越来越多的照片了。 随着另一个人的到来,画室里的安静被打破了。 顾朝阳面无表情的看着老爷子,“你又去见她了。” 老人也没抬头,而是在擦着相框,随意的应了一声:“嗯。” “我想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顾朝阳平日里是个很会压抑情绪的人,能让他失控的还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陈婉柔,一个就是他的母亲,他往前走了几步,嗓音里已经有了无法压制的怒气,“你不让我接近她,你自己却在不停的靠近她,你究竟是想干什么?” 画室里摆放的全家福的老照片,永远都只有父亲和孩子,父亲身边永远都空了一个位置,可是父亲看着的这个方向里分明就代表着这里应该有个人。 这个位置并不是空了,而是里面的人消失了。 顾朝阳不是傻子,他童年时也还有模糊的记忆,他能感觉出母亲的言语之间和当时的人不一样,再加上他曾经亲眼看过贺岁,所有的匪夷所思,所有的不确定,都在瞬间有了答案。 顾朝阳在丢掉佛珠和那一身蝉衣之后,他身上那虚伪的枷锁也少了,他可以毫无顾忌的用厌恶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并且残忍冷漠的说道:“路是你自己选的,你现在根本就配不上她。” 傍晚的阳光落下,光线透过玻璃窗的折射落在了画室里那幅巨大的画板之上。 是一个女人的画像,她穿着红色的长裙,站在甲板之上抬头看着海上的夕阳。 但这只是一个背影。 说不清究竟是画这幅画的人没有自信画出她的十分之一,还是因为时光的无情,她的五官已经在记忆里变得模糊,他画了那么多画,没有一幅画画的是她的正面。 老人放下了照片,他抬眸看着如今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儿子,说了一声:“对不起。” 顾朝阳微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他的道歉。 老人缓慢的说:“如果她没有和我在一起,那么你和你的儿子,还有现在的我,也会不复存在了吧。” 顾朝阳在刹那间明白老人做了什么,他本该感到愤怒,却因为无力感瞬间吞没了自己而无法对眼前的人发怒。 他又应该感到恐慌的,如果父亲和母亲没有相遇,那么他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是在这份恐惧之前,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家人。 老人说道:“回去陪陪他们吧。” 顾朝阳深深地看了眼老人,他离开了画室。 在这一天,老人在画室里坐了很久很久,他给顾朝阳说了对不起,也给顾珩和顾珏发了消息,毫无意外,他的信息里也都是“对不起”。 细细想来,从头到尾,他就是一个自私的可怕的人。 不错,他确实自私而懦弱,天底下恐怕再也没有比他还要龌龊的人了。 他并不知道她会在哪一天从现在的世界消失,不可言说的力量是强大的,即使他在暗处里安排了很多人守着贺岁,然而在不久后的某一天里,她还是消失了。 守着贺岁的人恐慌的说道:“我们真的有好好的守着贺岁小姐,可是她在走进了贺先生的实验室参观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任何消息。” 贺家、孟家,还有楚家和顾家都花了极大的力气寻人,结果是一样的,贺岁就像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了任何踪迹。 得到这个消息时,年迈的老者在月上中天的时候闭上了眼睛,等第二天醒来,他或许是死了,又或许是换了另一个身份。 他不在是顾家的主人,从来都没有妻子和儿子,他还是和年轻时候的梦里的自己一样,生活在幽暗的房间里,与阴暗潮湿作伴,说不定他就死在了那一个阴雨天的海上。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睁开眼所见,还是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他有些恍惚,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的是顾朝阳压抑的声音,“我没有消失,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吗!” 老人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屋子里突然传出来了剧烈的动静,老管家匆忙打开门冲进来,被眼前的狼藉给吓到了。 屋子里的东西摔了一地,老人伏在碎片堆里,手脚上都是擦伤,他狼狈的犹如是倒在垃圾堆里,身形颤抖,连呼吸都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管家小心的靠近,扶着地上的人,“先生?” 待看清眼前的人,管家心中也不由得一怔。 曾经杀伐果断的老人脸色苍白,双目空洞,他伤痕遍布的身体分明还在这儿,已经成了失去灵魂的空壳。 他似乎还活着,可却像是死了。 上个世纪。 阴雨天连绵不断,连空气里也都是沉闷的潮湿,一点点的挤压着空气里的氧气。 这可真是一个最令人烦闷的坏时代。 青年站在甲板上,手里的烟刚燃了一半,他黑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海面,猜想自己什么时候会真如其他人说的那般被海水吞没。 若有若无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太久了,他终于按捺不住转过身,陡然间被一抹亮眼的红色冲击到了目光。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孩,长发束成了马尾,白皙明艳的脸上有着恍然,她好像是安静的看了他许久许久,也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其他的情感,她慢慢的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连绵不断的雨终于停了下来,天开始放晴。 青年手里的烟抖了抖,他克制的收回目光,刚往旁边走了两步,她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女孩向他伸出手,“你好,我叫贺岁。” 他看了眼她白嫩嫩的手指,下意识的就扔掉了手里的烟,落在地上的烟被积水所灭,他也不自觉的用衣服擦了擦手之后,注视着女孩的那一只手,他动作缓慢的伸出了手,然后轻轻的握住。 他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她的脸,之后垂眸,轻声说:“顾昭年。” 今天的雨停了,下一场雨又不知道是什么开始。 可是在她看着他露出笑容时,未来的每一个雨天似乎也不在那么令人讨厌。 因为她笑着对他说:“我终于知道你叫什么了,顾昭年,你的名字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