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女癖(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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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自然是不读了。 反正有关山越在,不读也没事。 而要不要办理退学手续那都是关山越的事情。 关骄只负责去流浪就够了。 她先投了两块钱的硬币,坐上了离开的公交车。 路途恰好经过她的高中,正值放学的时间,她靠着窗户,看见了一些熟悉的人。 她的前桌在校门口,正拉着一旁的同学,争抢着冰淇淋。 再往后面一点,是徐清涯夹着书和同学告别,今天看上去貌似心情不好的样子,关骄猜测是又一次考试成绩出来了。 公交车再开了一段距离。 关骄看见了一道貌似熟悉的背影,像卫情。 她才打算仔细去看,拥挤的人潮就把那道身影淹没,公交车如行舟般无法克制游了过去,关骄眼前只剩下前进的风景。 算了。 也没什么好看的。 关骄放弃了,靠在座位上,想到了卫情现在会不会还总是受欺负。 “咱们去哪啊?”左别自从知道关山越对关骄的感情之后,也不着急催做任务了。 他不太理解人类的感情,但是看样子关骄对关山越很反感。 既然抗拒,那么催促也没用。 只能等关骄自己回来再看看任务怎么办了。 “我不知道。”透过车窗的阳光撒在关骄身上,她舒服得伸了个懒腰。 远处的山被太阳照得一片白,晴天的空气朦朦胧胧,像被盖上一层磨砂玻璃,所以在大夏天也能恍惚看到雪山的海市蜃楼。 关骄的手被她比作一个望远镜,她透过手间的圆洞看着那处洁白。 关骄把“望远镜”放下,公交车播放着最后一站的通知,是这座城市的车站。 “我现在知道我们该去哪了。”她对左别说着,又利落地下车,走向车站的方向。 ... 关骄没有直接到目的地,她觉得反正现在时间还多,不需要那么着急。 银行卡上的数字已经开始不堪入目,于是她边做些零活,边在各个城市旅游。 有时候她是摇奶茶的店员,有时候她又会是在端盘送菜的服务员,有时候她拿上相机在景区帮忙拍照,有时候她在展开小摊售卖一些手工作品。 她不是本地人,但没关系,别人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哪的人,她卖的特产总是轻轻松松就脱了手。 每一座城市她都落点,她总比旅游的人先一天熟悉这里,然后凭着自己高朝的忽悠技术成为能让他们问路的人。 关骄像一片叶子一样飞向自己没有落点的地面。 没有管教,没有牵挂,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和一个大脑里存在的玩意,走在手机地图指引的路上。 关骄偶尔也会想起一些人,但很快被忙碌冲散,他们像滴进水的墨水,一点点化开,模糊不清。 最后的最后,关骄脑子里浮现出了关山越的脸。 关骄总是不合时宜地想起关山越。 她不小心被汤水烫到的时候,她会想起关山越总是先尝好温度,再对她说“可以喝了”。 她有时候生理期痛经的时候,也总是想起关山越会提前准备好药和热水,放在她的床边。 她找某样东西的时候,会下意识打算喊“爸”,然后想到——关山越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躺在旅馆坚硬的床上,她睡不着觉,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左别问她怎么了。 她说她也不知道。 她想到自己小时候睡不着觉就喜欢把关山越吵起来陪她玩,无论关山越第二天要干什么,都得陪她玩到她想睡觉为止。 关山越占领了她活着的十七年里大半的时间,陪伴滋养出的习惯如同附骨之疽似的缠着她。 像关山越这个人一样阴魂不散。 就这样子游荡了近半年,她终于抵到了自己的终点站—— 车票很贵,而关骄的钱目前有限,咬了咬牙她还是决定买一张硬座。 坐了一天,带着已经失去感知的屁股,关骄看着眼前广袤的天地,觉得死而无憾了。 阳光吻过最后一片积雪,黑土从山脚缓缓铺展出来,沉甸甸地饱含着水汽,水声涓涓流淌,偶尔撞上碎冰,发出清脆的响动。 仰头望去,山上每一道沟壑都像岁月亲手刻下的碑文,千年的风霜一寸寸沉进大地的肌理里。 目光再远些,草色青青漫开,几只牛羊甩着尾巴,叫声顺着风飘过来。 五颜六色的经幡在空中飘荡,悠长的钟声响彻在山谷中。 关骄告诉左别:“这才叫活着。” 山下的寺庙里人们来来往往,香火在宝鼎里燃烧,院中央有一颗参天大树,上面红条木牌密布,承载着轻如鹅毛而又重如泰山的愿望。 关骄也跟着求了一块许愿牌,上面写着:心想事成。 扫视了一圈,关骄绕过人群,走到了角落,树的枝桠被压得有些弯了,关骄踮起脚尖就可以挂上自己的牌。 才挂上,一阵风吹动,另一块牌就和她的缠到了一起,两块牌在空中打着转,死死相扣。 于是关骄又伸手将那块牌和自己的分开,无意中,她扫了一眼牌上的内容。 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施法般被钉住。 [祝愿我这一辈子,自由自在,不受约束,顺从自己,只爱自己。] 很正常的内容,落款日期是十七年前。 除了时间有点久远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落款名字是那三个字:关山越。 这是关山越的许愿牌。 关骄知道关山越很久以前喜欢旅游,她总是问他去过哪里。 他也总能回答出他所见所闻,像是为她勾勒一副浓墨重彩的图景。 [外面的世界特别美丽,你爸我啊,曾经花了一整年的时间去体验。] 后来,他就很少出去了。 呆在公司的时间比家里时间还多,少有的外出也只因为合作项目。 关骄都快忘了,关山越曾经也是一个活络的人。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生活只围绕着她转了。 他的世界变成了一个抵着关骄为中心旋转的圆。 关骄总是抱怨,抱怨他没有自我吗?没有自己的生活吗?到底哪来的这么多时间管她的。 大多数时候关山越只是笑着看她,解释是因为太爱她了。 因为太爱她了,所以失去了最初的自我。 忘掉了自己年少许下的承诺。 背叛了自己二十岁时的初衷。 好似关骄的诞生,也带走了他的所有爱与恨,他成为了一个单纯为关骄活着的父亲。 十七年的关山越在拼命的逃离那个家,十七年后的关山越又想拼命地留住这个家。 而现在的关骄,又变成了当时的他。 和他做了同样的事情,也和他来了同样的地方。 血缘真的是一个绕不开的圆,关骄努力背离的尽头,还是关山越的身影。 左别看着关骄变得沉默,她将木牌放回了原处,登上了寺庙一旁的高塔。 太阳从一边滑到了另一边,关骄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坐着,双眸注视着远处的雪山。 左别不知道关骄会想什么,他也只能跟着缄默。 “左别。”关骄终于开口。 “怎么了?” “我是不是十八岁就不见了。” “不是,只是会恢复你一切记忆,你还是你。” “恢复记忆的我,是不是就不会像这样子把关山越当我爸了?” “不知道。”左别是一个没用的系统,面对人类感情这种问题,他的答案只有死机。 傍晚的风有了些凉意,他想先劝关骄回旅馆,关骄却抢先开了口: “走吧左别,我们回去吧。” “确实,毕竟现在风大,回去多穿点衣服。” “不是这个回去,”关骄笑了笑,“我是说回家,回有关山越的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