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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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随便便就催眠了,信了幻象,以为天皇和权贵们都在保护他。然后努力把人团结起来,全都暴露在他面前。 “我想要好好在人类世界生活一下的,但我又不喜欢麻烦。” 他慢慢地提起唇角。 “现在能一次性处理了,会很方便。” …… 月彦走得很慢。 他其实没告诉清空,自己仍然有些身体不适。 和过去的病,都没有关系。 他总觉得……自己小腹里空空荡荡的。 自从清空宣布他痊愈,并消除了他肚子上的印记,这种诡异的空落感就出现了。像是有蚂蚁在血管里面爬、啃噬,带来一阵阵的疼痒。 他捱了几天下来,不适感也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只有和清空靠近的时候才不会难受。 清空的衣服披在他身上,他取了下来。 那上面并没有多少清空本人的气息,毕竟是喜欢活得像野人一样的家伙,若非法会要求、天皇赏赐,怕不是永远见不到清空着那么复杂的衣裳。 月彦用手捻了捻衣服,见侍女葵早已等待在外,他将衣服扔给对方。不必言说,侍女会叠好。 又说:“我回去一趟。” 他必须问清楚,身上难受的感觉是什么,是后遗症的话,就得找庸医算账。 庙宇有些古怪,极其安静。就算是法会结束,也不该完全没有僧侣才对。 他直觉不太对,但身上难受得紧,催促他快点找到清空质问。 他来到大殿。 远远的,便瞧见两片残破的符咒落在地上。 月彦一顿。 佛堂里一团糟,蜡烛只剩下一点,诡异的触肢缠绕在每一个地方,像是帷幔,从天花板上垂落。 供桌上的东西都被扫落了,清空坐在上面,屈着一条腿,姿态随意,上衣被他解开,露出一小片胸膛,布料层叠地堆在腰间。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 有的月彦认识,有的不熟,却也知道那些都是神官。 他们全都……全都没了声息,被血红的触肢捅了个对穿。 贺茂宪通被串着提到清空面前,神情依旧平静的清空对着他说:“放心,你们不会死,把剩下的知情人告诉我吧,我一次性解决。” “不、不会死?”贺茂像是吓坏了,不停发抖,他扫视一圈,凄惨地笑了半声,“那你在做什么?” “半死不活会比较方便催眠。”清空非常坦诚,“我把你们的记忆改一下,以后别来找我麻烦。” “哈、哈……那你可真是个好怪物。” “是的。”清空又说,“我杀过的人,应该比你们杀过的要少。” “我杀过人?” “不是你,是你们。我觉得你们自己也挺爱杀人的呀,前些天我家的仆从都只剩下一个了。我有时候觉得你们人类真奇怪。” 贺茂的大脑努力转了转,差点没理解清空的思路:“你、你就为此而不悦?那些仆从犯了错……赔你几个更好的便是。” “哎……所以你不愿意说,对吗?”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清空把触肢从他的耳朵捅进去。 还是直接看脑子吧。 他早知道贺茂宪通是这件事的主导,有人领导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很方便一网打尽。他是一定要将这件事彻底解决的。 殿外传来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 清空其实感知到了有人靠近,他跳下供桌,慢悠悠走过去。 “月彦。”他直呼其名,“你又回来了。我真不想看见你。” 小少爷被吓坏了。 从看见场景到听见对话,就已经吓坏了,下意识后退的时候踩到了地上的法器——一串不知道是谁的铃铛。 他腿彻底软了,重重跌在地上,完全凭借本能往后爬。昂贵的华服沾满了地上的灰尘,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战栗。 庄严的佛堂变成了触肢盘踞的血色巢穴。 而巢穴的主人,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巨大的恐惧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忘了,胃部猛地痉挛,他干呕了一下。 “呃……呃、啊……”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气声。 触肢却卷住了他的脚踝,温凉的触感,轻轻地往后拖了一下。 他应激似的蜷起身体。 清空:“诶……你扭到脚踝了。” 他治疗外伤相当顺手,轻轻松松就把人的脚踝治好了。 又强行把人提起来,摆正了,掸了掸他身上的灰。 “我不想有人看见这里的事。” 听见他说这话,月彦的理智彻底崩坏了——他大概、大概是要被灭口了—— 眼泪下意识滚了出来,完全是求生的本能,他身体里不知道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挣开了扶着他的触肢。 纤瘦的手指,抓住他身上的布料,口齿竟忽得清晰起来:“别杀我,我不会说出去,求你,求你……别杀我……” 他跌撞过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挂在清空身上,双臂死死地、痉挛般地箍住清空的腰背,十指用力到指节发白,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绝望的力道。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矜持和病弱的俊美脸庞,被恐惧彻底揉碎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从那双漂亮的、此刻因惊恐而圆睁的眸子里滚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划出狼狈的水痕。 眼睫被泪水浸得湿漉漉,一簇簇地黏在一起,每一次眨眼都带下更多的泪珠。 原本色泽浅淡、形状优美的唇瓣此刻毫无血色,剧烈地颤抖着,无法控制地张开,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和抽气声。 清空垂眸,看着怀里这具因为过度惊吓而完全失控的躯体。 他微妙的……有些饿。 “我不杀人。”他叹息,今天说了超级多次的话,再度重复,“我也不吃人。反正从来没吃过。” 他抱住月彦,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以往排毒时那样哄他:“放轻松,不要太紧张,我只是不想你记得。来,看着我的眼睛。” “你会忘记的,不会痛苦的。” 他将人转过去,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附身在他耳边说:“慢慢走回去吧,葵在等你,不要又踩着什么摔了。回去睡一觉,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月彦背对着他。 浑浑噩噩地走着。 …… 他回了主宅。 回家后,几乎是立刻发了高烧,倒了下去。 醒了睡睡了醒,噩梦不断,三天后才清醒了些。侍女要将清空请来,他却听见这个名字就痉挛尖叫。 不过,清醒后,月彦又不太明白为什么了。 他只是不明原因的,有些抗拒见到清空,仅仅是想到,胃里就开始翻涌,手脚发凉。 月彦下意识地问侍女:“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侍女摇头:“您指什么?” “贺茂家……” “倒确实有些事。” 月彦眉头一跳:“什么?” 侍女:“前天,贺茂大人带着侄女去拜访清空大人,带了礼物,最后抱了两只兔子回去。现在大家都说他们冰释前嫌了。” 因为清空晋升很快,大家都忍不住关注过,因此他曾经被阴阳师抓进大牢的事,也是全平安京的人都知道。 “这……就没别的事?” 不论月彦怎么问,得到的答案都是,一切如常。清空也每日都去典药寮,甚至还来问过他身体是否还好,又将月彦留在别院的东西全都送了回来。 这怎么可能呢?月彦想不通,怎么都还活着? 不……他怎么会下意识觉得有人死了? 也许是三天三夜的噩梦,弄得他有些乱了吧。是他自己疑心过重。但不论如何,他完全不想和清空接触了。 求生的本能在示警。 他是这样想的。 可当他喝了退烧的药,三日来第一次下床走动,觉得小腹有些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排出时。 月彦觉得有些不妙。 …… 他试了很多办法。 没有任何用。 熬得翻来覆去,不知白天黑夜,几乎疯狂。 依然没有找到解决方法。 似乎只能去找清空了。 想起那个人,月彦只觉得身上下意识地战栗起来,后腰一阵酸软,挺起来又放下。他不敢喝水,又疼出了一身汗,愈发口干舌燥。 不想去……不知为何,他身体下意识地,将死亡和清空挂钩起来。 月彦没什么怕的,唯独恐惧死亡。 可是…… “葵……” 他声音沙哑地叫来侍女。 “大人。” “他是不是留了件衣服在这里?” 他没提名字,但侍女明白是谁:“是,清空大人并未取走。” “那是陛下赏赐给他的,他不知礼数,我们得把衣服还回去。”月彦咬着牙,“扶我起来,我亲自送。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