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人!许公子!”漱玉性子更急,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找到了!” “西市永昌杂货铺后院地窖。守卫极其严密,暗桩至少三处,轮换毫无间隙,我们不敢靠得太近,但那股味儿……”漱玉用力吸了吸鼻子,“绝对是!” “永昌杂货铺?”顾溪亭修长的手指在桌面的西市简图上划过…… “好一个永昌。藏污纳垢之地,偏要挂个太平盛世的招牌!”许暮盯着简图上的位置皱眉。 顾溪亭手指无意识地在那标记点上轻轻敲击:“就在这里,偷梁换柱。” “晏家不是处心积虑地等着赤霞大量上市,好将他们的毒茶混迹其中,制造恐慌嫁祸于我们吗?”顾溪亭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让他们以为,毒计已然得逞,神不知鬼不觉。” 顾溪亭一字一句仿佛淬了毒:“用他们自己的毒,送他们下地狱。许暮你说,这是不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烛火下,顾溪亭的脸半明半暗,那份俊美中带着一种近乎魔性的杀意。 许暮的心重重一跳,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溪亭,正与书中描述的反派角色如出一辙。 过去这段时间,顾溪亭对他从胁迫利用,到利益捆绑,再到挡下致命一箭……那些似有若无的信任和迁就,让许暮在不知不觉中几乎快忘了。 眼前这个人,是一个可以将对手置于万劫不复,并且还很享受这种过程的大反派。 那么,等晏家事了……他还会走上那条路吗?他们也真的能就此一别两宽吗? 顾溪亭似乎并未察觉许暮的状态,他坐直身体重新靠回椅背,那份掌控生死的威压依旧未减。 “顾意。” “主子!” “传令泉鸣司、烟踪司、云庾司、霜刃司即刻待命,蛰伏于永昌杂货铺周遭,等候我的指令。” “是!”顾意躬身领命,飞速出门。 烛火被顾意的速度带得摇晃,映着两人的剪影,如同凝固在风暴中心。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戏台高筑 晨光熹微,顾府大门外却已是一番热闹景象。 朱漆大门难得敞开着,平日清冷肃杀的门庭此刻竟显得有些拥挤喧闹。 几名穿着崭新制服的年轻学徒正吃力地抬着几个大筐,负责指挥的不是管家,也不是顾溪亭的亲卫,而是一个看起来睡眼惺忪的年轻人。 此人正是老林那外甥,卜珏。 卜珏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被人强行拖出来,头上还翘着两撮不听话的呆毛,脚边窝着懒洋洋舔爪子的狸花猫。 “慢点……”卜珏的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无奈,“这些东西可娇贵,磕了碰了,回头顾意又要念叨我糟蹋东西……” 顾府的管家一脸严肃地站在旁边,手持账簿清点着。 他目光扫过卜珏时,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小管事可要上心些,许公子交代了,务必要让云沧城内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哪怕是街角的瓦罐铺子,都能尝上几口仙茶的滋味儿!许公子说了,这叫……普惠茶香!” 管家刻意强调着最后四个字,音调拔高了几分。 这番景象自然引得门外路过的各色人等侧目,也清晰地落入假装行人路过的探子耳朵里。 府邸深处,顾溪亭书房二层,许暮看着外面这热闹,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卜珏那副永远睡不醒、却又透着奇奇怪怪认真的样子也真是…… “啧。”身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顾大人,这位小管事……”许暮斟酌着用词,他其实有点害怕卜珏那佛系过头的样子把戏演砸了。 “看见他脚边那只猫了么?”顾溪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洞察的了然。 “那么胖一只,很难不注意到。”许暮看着那猫油光水滑的,不知道猫和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两个月前,顾意在后巷柴堆里捡到它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卜珏把它抱回去,自己捣鼓些草药,一天三遍不厌其烦地清洗上药,夜里就把它裹在怀里暖着,两个月,硬是把这只半死不活的小东西,养成了现在这样。” 顾溪亭又指引许暮注意卜珏的站位,他看似睡眼惺忪,实则将学徒可能失手的位置都悄然卡住。 “还有后园那个小池塘,里头养着十几尾杂色锦鲤,除了卜珏,府里没人分得清哪条是哪条。” 顾溪亭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玩味:“至于他那副永远睡不醒的模样,呵……那是他从出生起就是如此了,你别看他这样,顾意有一次拉着他灌了三坛最烈的烧刀子,想看他出丑,他愣是一点没醉。” 许暮震惊,卜珏这样一个人,也太具有迷惑性了。 正说着,窗外的卜珏像是感应到什么,迷迷糊糊地朝书房窗边这个方向抬了下头,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许暮正观察着窗外呢,顾溪亭忽然抬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拂过许暮外袍肩头一处极其细微的褶皱。 那动作过于亲昵,许暮身体瞬间绷紧!他猛地回头,对上了顾溪亭深邃的眼睛。 “茶仙的风仪要紧。”顾溪亭声音低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院墙外某个阴影角落,“既是得意,又何妨更忘形一些?” 许暮背过身,别开顾溪亭直勾勾的目光,他实在费解:之前顾溪亭因年少情谊步步紧逼,可坦白身份后,两人明明只是合作关系,他为何比先前还要变本加厉? 然而,他没看到的是,他这个看似有些别扭的举动,却让顾溪亭嘴角玩味的弧度,更深了一分。 ----------------- “父亲!成了!”晏明辉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顾溪亭和那个许暮果然沉不住气了!一大早顾府就打开中门,搬进搬出全是赤霞!连那个睡不醒的小管事都在门口吆喝上了,说什么普惠茶香!呸!”他将密报急切地铺展在主位的晏无咎面前。 晏明辉的语气充满了鄙夷:“现在就是投出去的最好时机!只等他们的烂茶叶卖得铺天盖地,我们的草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去!到时候……”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阴狠笑容:“……赤霞变妖茶!天赐祥瑞成天罚妖火!我看他们怎么死!” 晏无咎布满褶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很,扫过那纸密报。 这表象背后,是不是太顺理成章了一点? “父亲,事情……”一个犹豫的声音从角落中试探性地传来,是晏清和站在远离主灯光照的阴影里说话。 “晏清和,你捣什么乱,那俩人谨慎了这么多天,查出我们什么了?”晏明辉越说越激动,恶意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晏清和。 “交代你的事哪次办成过?许家茶园没收到手,茶魁赛叫你关照周老,你也办砸了,现在又跳出来唧唧歪歪?” 晏清和听着晏明辉对他的辱骂,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茶魁大赛后,他在晏家祠堂里跪了三天。 他看着眼前指着自己鼻子的长兄晏明辉,又看向主位上那个对自己的痛苦视若无睹的父亲。 最终,他将头垂了下去,披散的头发遮住了眼中的愤恨,对着晏无咎的方向,一字一句如同木偶:“儿子无知,大哥教训得是。一切皆由父亲做主。” 晏无咎的视线扫过面前争论不休的两个儿子,大儿子这房仗着外祖家的势力谁也不放在眼里,三儿子跟他那硬骨头的娘如出一辙。 若是老二还在…… 晏无咎心底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疲惫,那个虽非嫡母所生,但却最像他行事、也最合他心意的次子,在三年前因为一场意外走了。 否则,这等大事,何须他这把老骨头亲自盯着? “得意忘形?”晏无咎终于开口了。 “顾溪亭这阵子深居简出,表面上看是肩伤未愈,实则暗地里动作不断。他迟迟没有大举推广赤霞,是在筛人。”晏明辉越说越激动,“说是筛那些能守住制作赤霞秘诀核心的人。” 晏明辉不屑,又瞪了一眼晏清和,若不是他搞砸了茶魁大赛,怎么会有怎么多麻烦事,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不搞砸这件事,怎么能有自己在父亲面前表现的机会。 “那破茶叶子,也就他当是个宝贝,大雍盛行什么茶叶,还不是咱们晏家说了算。” 晏无咎年纪大了确不如从前果断,他移开目光,对一脸志得意满的晏明辉沉声道:“再观察三日,确无异常再动手,那草运输不易,不能出岔子。” “是……”晏明辉不甘心地应下,随即厌恶地看向晏清和,竟然敢坏了自己的好事。 他恨不得现在就看到许暮被扒皮抽筋,如今竟然又要多等上三日。 ----------------- 黄昏的光线柔和地洒在顾府后院的小演武场上。一阵清脆的“嘿!哈!”声节奏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