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 许宅院内,众人刚松半口气,伤处尚未来得及包扎,一股更浓重的杀意便如潮水般再次汹涌压来。 九焙司众人瞬间噤声,交换眼神,迅速靠拢。 掠雪疾步至门前,语速极快:“公子勿出!今夜恐难消停了!” 许暮也没料到对方一次失手竟然还会再杀回来,看来是知道顾溪亭今日不在,一门心思想要自己的命呢…… 他于门内应道:“护好自身!”他心知自己出去亦是拖累,于是强自镇定,急唤烟踪司的人,“速去公主府求援!” 这一次,来袭的黑影不再是十数人,而是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至,数量数倍于前! 许暮隔窗见状,心下冷笑:庞云策为杀他,当真煞费苦心了。 惨烈厮杀再度爆发,白雪、黑衣、赤血,在这方小院中交织出诡异又残酷的画卷。 九焙司众人武艺虽高,然而人力有穷时,黑衣刺客看准了这点,如扑火飞蛾般以命换伤,疯狂冲击着九焙司的防线。 掠雪右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染重衣,裁光呼吸急促,步伐已见虚浮,冰锷、寒泓更是虎口崩裂,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呸!老子今日莫非真要交代在这儿?” “闭嘴!死也得撑住!不能负了大人所托!” 许暮在屋内,清晰地听见外面兵刃碰撞与闷哼之声,心如刀绞。 他左手默默覆上右臂的箭袖机关,心下已做最坏打算,即便等不到援兵,死前也要多拖几个垫背! 他不惧死,只是……许暮无奈一笑:藏舟,终究还是要辛苦你为我报仇了。 想罢他不再犹豫,悄然启窗,于墙边窥准时机,袖箭连发,精准射倒两名正欲对裁光下杀手的刺客。 饶是如此,九焙司众人还是被步步逼退至房门廊下。 掠雪后背重重撞在门上,嘶声朝内喊道:“许公子,恐怕要对不住了!” 许暮闻声,想开门让他们进来,他果断拉开门闩,让众人退入屋内,一起在里面起码能多坚持个一时半刻,算时辰援兵也应该快到了。 就在房门开启、防线将溃未溃之际,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围起来!一个不留!” 是昭阳!许暮第一次觉得昭阳的声音犹如天籁! 昭阳公主竟亲自带着大队人马及时赶到!皇家侍卫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扭转战局。 黑衣刺客骤遇强援,阵脚大乱,欲作困兽之斗,其中数人更是毫不迟疑地咬碎毒囊,顷刻毙命! “穷寇莫追!清理现场,救治伤者!”昭阳疾步踏入园中,目光扫过满院狼藉与血污,心下骇然:幸得九焙司精锐舍命苦撑! “昭阳!”许暮疾步迎上,劫后余生,声音激动。 “嫂……你没受伤吧!刚进来的时候,吓死我了!”昭阳一阵后怕,若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她简直不敢想象顾溪亭若知此情,会疯魔成何等模样! “来得正……”及时二字尚未出口,许暮眼角余光骤然瞥见昭阳身后高墙之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现身,弓弦满引,一支利箭划出诡异弧线,避开所有护卫,阴毒无比地直取昭阳后心! 电光石火间,许暮不及思索,猛地将昭阳推向一旁。 他只觉胸口一窒,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后推去,冰冷的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许暮踉跄着低头,只见一截羽箭尾羽,正正钉在自己心口。 所有声响仿佛骤然远去,视野迅速模糊黑暗,他无力地向后倒去。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余一个念头:就这样……结束了么…… “昀川!” 顾溪亭不顾一切地从宫里赶过来,正正看见许暮胸口中箭向后倒去…… 第86章 生死一线 顾溪亭冲过去的身影几乎快成一道闪电, 明明是离得最远的,却是第一个冲上去抱住许暮的。 “昀川……昀川!” 顾溪亭压着嗓子,满是惊惶, 他轻轻托起许暮的后颈,怀中人的脸色却苍白如纸, 连呼吸都已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温热的鲜血从许暮的伤口不断渗出, 浸透了他的衣衫, 也染红了顾溪亭的双手。 那刺眼的血色, 瞬间将顾溪亭所有的理智都燃烧殆尽。 昭阳是第一个恢复理智的:“顾意, 快去叫人!” 顾意闻声, 什么礼数也顾不得了,甚至来不及应一声, 转身便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顾溪亭抖得厉害, 试图用手去捂住许暮流血的伤口,可鲜血仍不断从他指缝间涌出:“求求你……求你……别丢下我。”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恍惚间, 他似乎能听见许暮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 轻声说他又在说胡话了。 可此刻,怀中的身体温度正一点点流失, 变得越来越冷。 昭阳深吸了一口气, 将手覆在顾溪亭的肩上:“先把人抱进去。” 顾溪亭猛地抬头, 赤红着眼睛满脸泪痕, 他望向昭阳的眼神里充满了自责与痛苦:“是我不好……是我没护好他……” 昭阳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溪亭,但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她扶着顾溪亭的肩膀蹲下身:“我知道这很残忍,但他需要你的清醒……” 顾溪亭身体一颤,将额头紧紧抵住许暮冰凉的额间, 片刻后踉跄起身,将人小心翼翼地抱进屋里。 劝好顾溪亭,昭阳立刻转向静立一旁的侍卫统领:“李统领。” 李统领抱拳沉声应道:“臣明白。” 他是看着昭阳长大的老人,今日善后和进宫汇报的事情,他都明白。市井本就有监茶使和许公子的传言,刚才的一切,所有人都要当作没发生过。 * 醍醐和冰绡在其他的院子照料伤员,顾意找了半天才将两人找到。 九焙司众人虽性命无虞,但也需要包扎疗伤,听闻是许暮受了重伤,所有人都让她们赶紧过去。 许暮之伤十万火急,此处伤员仍需救治,醍醐与冰绡交换了一个眼神,对顾意道:“我先去,你马上去城里带其他大夫来替冰绡。” 几人分头行动,醍醐赶到许暮房间时,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顾溪亭跪坐床边,用一方布巾死死按压在许暮胸前,那布巾早已被鲜血浸透,一截箭杆被折断在一旁,显然是他情急之下所为,而最致命的箭镞,仍深深留在许暮体内。 醍醐压下惊悸,疾步上前:“大人,让我来。” 顾溪亭赶紧闪到一旁给她让出位置。 醍醐来到床边,利落地将一个药丸塞入许暮舌下,指法精准地封住他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涌出的鲜血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然而,当她小心剪开许暮肩头与胸前的衣衫,彻底看清那箭镞嵌入的位置与角度时,难得一见地面露难色。 那箭镞险恶至极,紧贴心脉要害,稍有差池,便可能会瞬间毙命! 醍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虽然细微,却被紧紧盯着的顾溪亭捕捉到。 这么多年了,顾溪亭怎会不了解醍醐? 她是大雍最好的医师,冷静得像一块冰,能让她露出这般凝重犹豫的神色…… 意味着,连她,也没有把握了。 这个认知刺穿了顾溪亭强撑的最后一丝镇定,他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视线被汹涌而出的泪水彻底模糊。 如果连醍醐都束手无策,那许暮他……恐怕真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冰绡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她一眼就看到床边醍醐罕见的凝重深色,以及顾溪亭的崩溃模样。 冰绡的心瞬间一沉,脚步顿在门口,几乎不敢上前。 她们都太清楚了,许公子若真的救不回来,那大人这辈子,恐怕也就跟着一起完了。 想到此,冰绡心下一横冲到榻边,用力握住醍醐那只微颤的手,目光却坚定地看向顾溪亭:“大人!箭簇险恶,生死一线!但许公子尚有一息!属下与姐姐可放手一搏,您可敢让我们一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瞬间点燃了顾溪亭眼中死寂。 他信!他现在必须信她们! 一直沉默旁观的昭阳看得分明,她最怕的是给予希望后又再次破灭,那对顾溪亭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她不相信,许暮那样的人,会如此轻易离开。 此刻最重要的,是给两姐妹绝对专注的环境,她果断上前,一把拉住顾溪亭的手臂:“跟我出去等,这里交给她们。” 顾溪亭在这里一错不错地看着,只会让她们分心。 顾溪亭闭上眼,他明白昭阳的意思,此刻的固执毫无意义,甚至是种妨碍。他艰难地咽下所有恐惧,再睁眼时,眼中虽仍布满血丝,却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