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庞云策脸上浮现出毁灭一切的快意,厉声下令:“杀!一个不留!” 他挟持着永平帝,意图以此为盾,与鬼众配合一步步向宫外挪去。 只要出了这道门,凭借鬼众的诡异身手和城外潜伏的私兵,他庞云策,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挟持着永平帝,小心翼翼踏下台阶的时候…… 那些本应听命于骨笛的鬼众,却并未扑向昭阳和她的援军,反而齐刷刷地抬起手臂,手中并非近战武器,而是一具具精巧的连环弩。 不仅如此,他们竟然将箭指向了台阶上的庞云策和墨影。 庞云策脸上的癫狂瞬间凝固,他猛地扭头,愤怒地瞪向身旁的墨影:“你们……?!” 质问的话语尚未说完,他甚至来不及将永平帝当作肉盾挡在身前,数支弩箭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 庞云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迅速晕开的大片血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眼中带着无尽的不解与不甘,重重地向后仰倒。 这位权倾朝野、谋划半生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野心家,最终,竟戏剧性地死在了自己最为信赖、视为最后杀招的鬼众箭下。 至死,他都不明白,这致命的一击究竟从何而来。 永平帝虽然也被一支流矢擦过胳膊,但心中瞬间涌现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天不亡我祁景云! 只是他刚想挣扎着站直身体,重整帝王威仪,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伤口处传来麻痹之感,迅速蔓延半身。 “有毒……”他惊恐地意识到这一点,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短暂的死寂笼罩了此处,唯有远处零星的厮杀声,提醒着众人,这场宫变尚未完全落幕。 就在这片诡异的气氛中,一道玄色身影从太和殿里走了出来。 正是顾溪亭。 顾溪亭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厮杀与惊天逆转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这场好戏,终于要到尾声了,看得他都累了。 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庞云策的尸体一眼,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下一刻,两名原本站在墨影身后的鬼众猛地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目瞪口呆、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墨影死死按倒在地。 与此同时,房檐上那些刚刚射杀了庞云策的鬼众们,也齐刷刷地落在顾溪亭身边,扯下了脸上的面罩。 这哪是什么东瀛刺客啊!分明是九焙司的精锐,而为首之人竟然是顾意。 只见顾意快步上前,对顾溪亭抱拳行礼:“主子!宫内鬼众已基本肃清!林大人等被囚禁的官员,也均已安全救出,并无大碍!” 顾溪亭点头,他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墨影,这人还在拼命挣扎。 那双总是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困惑与不甘。 他死死瞪着顾溪亭,仿佛在问: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溪亭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你,不一定非要知道自己是如何失败的。” 话音落,剑光起。 焚心的寒芒闪过,墨影瞪大了双眼,喉间一道细线渗出鲜血,随即气绝身亡。 顾溪亭还剑入鞘,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和昏迷的永平帝。 他先是交代顾意:“快传信给昀川,宫中一切皆按计划进行,让他和小舅舅安心,早点休息。” 顾意兴奋领命:“是!主子!” 最终,他与台阶下的昭阳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庞云策掀起的这场滔天巨浪,终究成了为他们扫清障碍的嫁衣。 就让在庞云策和祁景云倒在他们自己搭建的戏台子上吧,接下来,才是真正属于他们,重整山河的时刻! * 永平帝祁景云在一片苦涩的药味和低抑的啜泣声中悠悠转醒。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龙榻前,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妃嫔和皇子,个个面有戚容,抽噎声此起彼伏。 离龙榻最近、身影最清晰的,是他的好女儿,昭阳。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了祁景云的心头:他还活着!他还躺在这张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榻之上!他依旧是大雍的天子!庞云策那个逆贼,终究是功亏一篑,身死名裂! 然而就在他想说话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昭阳见他睁眼,俯下身,竟然装出一副侧耳倾听圣意的恭顺模样,随后起身面向下方众人不容置疑道: “父皇已醒,暂无性命之忧,然龙体受惊,剧毒未清,御医嘱咐需绝对静养,今日宫乱初平,余孽未清,为防奸人惊扰圣驾,即日起,未经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乾清宫,父皇口谕,诸位且先退至外殿等候。” 她语气那般自然,仿佛真是代传圣意,衔接得天衣无缝。 永平帝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这样的昭阳:曾以为尽在掌握的女儿,此刻却有些深不见底。 跪在最前面的薛贵妃,下意识地抬头想说什么,目光却正好撞在昭阳垂沾着血迹的手指、以及她脸上未干的血痕之上。 她浑身一颤,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慌忙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身后那些平日争风吃醋、各怀心思的妃嫔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何曾见过一个公主,带着一身杀气,以这样一种方式,宣告着对帝王寝宫乃至对整个后宫的无形掌控? 昭阳随后对站在一旁的林惟清恭敬道:“林大人,辛苦传令,调一队萧家军精锐,接管乾清宫防务,原皇城司谋逆犯上,全部撤下,交由监茶司彻查!” 林惟清也并未质疑,直接领命。这让躺在龙榻之上,虽口不能言,但十分清醒的永平帝真的慌了神。 林惟清?这清流领袖,天下文官楷模,宁死不屈之人,竟也对昭阳如此俯首听命?! 待众人皆已退下,寝殿内只剩下祁景云、昭阳与林惟清三人时,昭阳才缓缓转回身,重新看向龙榻上的父亲。 这一次,她不再掩饰,毫不避讳道:“父皇,乱党庞云策已伏诛,宫禁已肃清,您可以……安心静养了。” 永平帝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她。 他想怒吼,想质问:谁给你的权力调动军队?!谁准你替朕发号施令?!谁允许你软禁朕的妃嫔皇子?!林惟清为何听你号令?! 可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巴。 他从昭阳眼中,丝毫看不到女儿对父亲的关切,只有一种审视棋局的平静。 今夜宫变,他尚觉有翻盘之机,但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将他淹没。 他甚至在想自己是否庆幸得太早了,庞云策的刀没能要他的命,但那些暗箭,却让他在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这一生都在试图掌控一切,此刻却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 这时,昭阳居高临下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红色药丸:“父皇,这是解药,只要你点头,即刻下诏,传位于昭明,女儿便给你解毒。” 祁景云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甚至不敢去深想,这解药,是昭阳事后得来的,还是……她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这一切,连同那毒箭,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若是后者,那这个女儿的心机与狠辣,藏得该有多深?算计得该有多周全?连庞云策那般老谋深算的人,竟都成了为她扫清障碍、助她上位的垫脚石?! 尽管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但永平帝还是努力用那句话让自己冷静:活着,就会有希望。最终,他僵硬地点了下头。 昭阳脸上绽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上前一步,将那粒红色药丸送入他口中,喂他用水送下。 药力化开,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滑下,祁景云尝试着动了动喉咙,竟真的发出了一丝微弱嘶哑的声音:“你……” 他看着昭阳,压下翻涌的恨意,竟是打起了感情牌:“昭阳……父皇……待你不薄……你有本事,父皇知道……昭明……本就是朕属意的储君,只是他……年幼,尚需……历练辅佐……” 昭阳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戏码:“父皇,按我说的做。” 她晃了晃手中的小瓷瓶接着道:“解药,共有五粒,方才那一粒,只是能让您暂时开口说话而已,剧毒深入肺腑,若不清除,您的时间……不多。” 祁景云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再次晕厥。 他死死瞪着昭阳,又看向在一旁等着做见证人的林惟清,终于明白,自己已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